清明时节，追忆远人。而媒体爆出许多地方墓地价格动辄数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的新闻，令许多失去亲人的同胞心情分外沉重。“死不起，葬不起”在许多地方的确正成为一个必须面对的社会现实。

中国历来有尊崇先祖，入土为安的传统。上世纪后期，政府虽然大力推广火葬，但多数地方，火葬之后仍然要再行土葬，只不过在城市地区，火葬后安葬的墓穴面积稍有减小。而近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民间厚葬的传统又有所抬头。中国有十三亿人口，每年自然死亡的人数有数千万，即便按照火化后安葬每个墓穴1平方米来计算，每年也需要几千万平方米的土地，相对于中国人多地少的现实，这是一个相当难以消化的数量。更须指出的是，墓葬业和房地产业一样，墓葬的维护也需要成本支出，而且这些维护是持续性的，在上述种种因素作用下，墓地的价格逐年上涨，也是市场自然选择的结果，有其一定的合理性。我们并不能因为仅看到墓葬的价格上涨，就简单觉得不合理。

中国的殡葬习俗改革，近年来有停滞不前的倾向。除了传统习俗的因素外，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墓地的有限市场化。由于按照传统习俗安葬可以在市场上买到，所以，除非家境特别窘迫，一般人都愿意为死去的亲人购置一片墓地安葬。海葬，树葬，花葬等新习俗，由于缺少配套的措施，在各地都没有成为殡葬业的主体。从经济学上讲，殡葬行业不是一个理性消费的市场，价格很难起到配置资源的作用。更主要的是，公墓的土地一方面由政府由政府垄断，另一方面又由政府批租，这导致殡葬业成为一个暴利行业。令人担心的是，正因为这一行业的暴利，导致政府在推动其他更合理的殡葬形式时缺少动力。虽然前文指出，在中国人多地少的情况下，墓穴的价格高涨有一定合理性，但高定价的目的如果能有助于中国人殡葬观念的改变当然是好事，但我们面对的现实却是，一方面民众不得不在忍受着墓地的高价，慨叹“死不起”，另一方面，占用土地开发墓葬的行为却仍然在大行其道，而且越是墓地价格高，各地越是有占用土地开发墓地的利益驱动。与此同时，整个社会在殡葬习俗方面的改革却裹足不前，厚葬之风在许多地方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死人和活人争地的现象也日趋严重。在南方许多地方，公路旁的山上，多数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穴，令人担心的是，当这些土地占满之后，我们的下一代将如何处理殡葬问题？

其实，在许多人口较密集的国家，现在要想购买到永久墓地已经非常困难。去年去世的香港艺人沈殿霞，其墓地就是早年在加拿大购买的永久墓地。国外现在许多国家都已经对墓地的使用年限进行限制，也就是说，一个家庭如果有亲人去世，在只能购买墓地一定的使用年限，在使用年限到期之后，墓地管理者会将这些逝者的骨灰或者骸骨取出，重新深埋。从人类不得不面对日益减少的土地资源的角度讲，这是一个值得借鉴的方法。目前中国的殡葬法规虽然也笼统地规定墓地使用期限为20年，但多数地方都没有认真执行。一方面20年的期限太短，另一方面也导致许多不合规的墓地进入市场。而这些墓地，多数都声称自己出售的使用很久使用权。从而加剧了殡葬市场的混乱。

有鉴于此，要解决中国今天殡葬业的乱局，首先必须将政府批地的收益纳入到财政预算当中，并规定这部分收益当中大部分要使用到殡葬服务当中，从而避免政府在墓地价格高涨的今天，有进一步开发土地牟利的冲动。其次，中国应该针对自己的国情，尽快建立三级殡葬体制：第一级是政府公墓。少数对国家有卓越贡献的人士，烈士，可以安葬于此，供后人凭吊。但什么人可以进入政府公墓，应该通过立法规定。第二级，政府可以批租少量土地，建立永久墓葬。因为你不批准这样的产品，市场也会千方百计提供这样地墓地，因此还不如政府主动提供这样的产品。但这部分墓穴的价格，要充分地高。相对于现在社会上几万十几万一平米的价格，如果是永久墓地的话，价格还是太便宜。永久墓地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消费，定价定到100万一平米甚至更高，我觉得也没有问题。第三级，尽快完善非永久性公墓，充分利用土地资源，从而在根本上解决活人和死人争地的问题。当然，这项措施的推广在中国同样面临传统习俗的阻力，因此，政府可以将墓葬使用的年限定的稍微长一些，比如50年。如果家族有意愿，也可以选择续费使用。与此同时，政府应该广泛号召民众采用树葬，花葬，海葬等新形式，并为这些新型殡葬形式提供更多的便利条件和优惠措施。比如，政府可以考虑给某些殡葬形式提供财政补贴，树葬和花葬可以永久使用。而无需像非永久公墓那样，到期另行处理等等。更重要的是，政府和社会精英人士，应该率先破除厚葬的传统，只有厚葬的传统得到遏制，民间竞相攀比，墓穴价格飞涨的现状，才有可能彻底得以解决。

《南方都市报》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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