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还记的那个清风明月的晚上,你纳闷地对我直言:没想到你这个从来自视高人一等,从来把“科学”或“不科学”作为口头禅作为事物的评判标准的家伙,居然也参禅悟道来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是遭受打击消极避世,或者受人蛊惑心理变态神经错乱了吧?你晓得,我们同在同龄人中幸运地考入全国重点大学,接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同在求学时期就光荣地入了党。以前外出观光偶尔碰到庙宇,往往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对于古代宗教典籍则在心中嗤之以鼻:以为不过是老祖先口口相传或由想象力丰富的智者编造的神话传说,而对于所谓宗教,以为不过是高度理论化系统化的迷信体系,因其“心理抚慰剂”的欺骗麻醉作用而流行世间(记得中学政治课本上还说它是蒙昧时期穷苦百姓的精神鸦片,是统治阶级麻痹人民的工具,是一种精神枷锁),以为不过是读书不多退了休的老头老太人等寻求心灵寄托的对象、以为不过是精神求道者的盲从与“迷信”罢了。而且你知道,亲戚朋友们中大多是党员干部无神论者,没有一个公开宗教信仰的。所以,难免你也迷惑不解,我怎会捧读起《心经》来了?
其实,我一直潜心从事心理学研究和心理治疗,为无数人排忧解难。正直不惑之年,感叹世事沧桑,若论人生的本质,谁能离不开一个“苦”字?和千千万万的读书人一样,曾经过五关斩六将长期高强度的应试生活也压弯了我的自信心,过分西化的教育模式似乎分裂了我的人格而使身心灵难得整合,功利化的工作渐渐消磨了我的灵气和活力,面对纷纭复杂险恶无常的官场人际关系,身强力壮年纪轻轻的我老是觉得活得很孤独很累。用“大家都是如此”来安慰自己,憋着、忍着吧。日月如梭,转眼人到中年,面对社会的急剧变迁激烈的竞争官员的贪污腐化和社会底层百姓的艰辛度日,我一如孙悟空般嗔怪满腹,心潮难平!在这个世事纷繁变幻无常人心亦险亦恶的人间,打拼几十年了,可谓功成名就有文化有文凭有权有钱有房有车,然而,我竟然还不知道:抛开诸如姓名性别职业身份之外,究竟:“我是谁”?“真我”何在?我活着的“意义和使命”究竟是什么?死亡对于我又是什么?我知道,除了对名呀利呀吃呀穿呀性呀等等这些身外之物的执着贪爱,我更仰望精神世界的丰盈与精彩,渴望超越“小我”迈向更高境界的人生之路。
于是,我慢慢儿静下心来,安心读书。徜徉书海,一个偶然机会,得知美国女精神分析学家何妮,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弗洛姆、马斯洛,分析心理学创始人荣格等都对佛教进行了大量研究,荣格甚至曾经入藏修炼三年,我所敬仰的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也曾经在峨眉山闭关修炼。震撼呐!受他们的感召,对《心经》、《金刚经》等佛经从反感到浏览进而耳熟能详,深入经藏的冲动和好奇心潜滋暗长,于是乎,我成了“床边禅学爱好者”、“自由思想家”。记得老爷子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自尝一尝”。于是乎,走近道场亲近法师,向高僧求道的愿望也日益迫切了。
2006年,恰逢韶关等地遭受百年一遇的水患,狂风暴雨冲毁了道路桥梁,阻隔了长途车流,却阻挡不住热血澎湃的心!此行我辞家别亲,目的是前往韶关南华禅寺研习禅修,出乎意料结缘了该寺方丈传正大和尚。我了解到,禅是佛教的大乘法门,是中华文化的精髓。原来,禅宗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也是最大的佛学宗派,几乎是中国汉地佛教的代名词。禅家总说“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妙不可言”,多少感觉禅是玄乎其玄的。亲眼近观三具千年不腐的大师肉身和五色舍利,更是不可思议。其实,禅修本意大致是“静虑”、“思维修”,重实践、重体验,不实修不得真义。
这是一座千年禅宗道场,七天中每天都有参禅打坐,而且有时实行禁语(每天我们都要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其中有一大半是不必要的、无用的,有些甚至只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不快或烦恼,而智慧与快乐就这样从嘴上流失了)。开始时,并不得要领,腿脚麻木,腰酸背疼,心中杂念纷飞;咬牙坚持几天下来,惊人地发现:身体放松了许多,心静了许多,柔软了许多;咬牙坚持几月下来,为人行事少了一些偏执,多了一些圆融,心胸少了一些狭隘,多了一些开放,贪欲和嗔恨少了许多,慈悲心、容受力、自我觉察能力和洞察力强了许多,所以,自我感觉心态也不像以前那样浮躁了。
可能是在六祖惠能大师曾经讲学传道之地,加持力特强,受过高等教育的我(后来发现在僧团里学历是大学研究生博士的一大堆呢),竟被佛学智慧的博大精深和禅师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内心渐渐驱除迷信违缘,自然而然地诚心皈依“三宝”了。
2007年,我北上五台山朝圣,在完全没有被破坏的唐代建筑佛光寺,在禅净双修的大圣竹林寺,我仿佛在与智慧老人对话,受我们古老民族的厚重的历史和文化洗礼。五台山佛教协会会长妙江法师开示:心净国土净,人间自有净土。
1400多年的道场,沁人心脾的清凉和喜悦,一次次荡涤着流浪于喧嚣都市中迷失了自己的心。我发现,抛开宗教的神秘外衣,佛教,其实也就是教育,实乃道德教育、智慧教育和心理教育也。海拔2500米的大山半山腰,用水困难,鬼使神差地,我竟然主动提出剔除三千烦恼丝,师傅们都说,你有菩萨瑞相,法相庄严呀!那感觉,恍惚间联想也许自己前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比丘说不定呢。
待18天后回到北京探亲,老母亲和妻儿都大惊失色;而我只是低头微微一笑。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怀着神圣的情感和清醒的理智,静心求授“五戒”,不外乎希望勇猛精进,身体力行,早日开悟。坚信禅坐是心灵的体操,返照内心,可以帮助我认识自己,对培养专注与智慧大有裨益。所以下山后一直坚持每天打坐半小时,从实修中获得许多妙不可言的“超验”体验,接近“真我”,感悟生命意义,改变潜意识中某些不合理信念,改变某些顽固的习性,增长定力和智慧。
2008年,我又追随前辈六祖惠能老师的足迹,到湖北黄梅寻古访幽,意外地与净慧老和尚结缘。老和尚倡导的“生活禅”理念和“禅文化”实践,惠及四海,造福百姓。按照老和尚的意思,所谓生活禅,即将禅的精神、禅的智慧普遍地融入生活,在生活中实现禅的超越,体现禅的意境、禅的精神、禅的风采,从而使我们趋向智慧的人生,圆满的人生。最令人难忘的是,老人家轻松而自在、细致而豁达、智慧而质朴的大家风范,深深折服了我。不禁感叹机缘殊胜,仿佛古佛在世。
随后在四祖寺、五祖寺、老祖寺胜迹等参访,心灵感应都很强,灵修的亲身体验和心灵震撼,实在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通过几年来的数次短期出家和平时潜心的研习,我对于佛学、佛子和禅,由十分陌生变得比较熟悉,由盲目排斥变得乐于接近,由短暂狂热到静心证悟。前人留下的众多禅诗、禅画、公案和禅理深深吸引了我,钻研的兴趣日渐浓厚。
然而,通过结交高僧大德,研习经典和关照自己,我慢慢儿悟到,一味向外迟求寻师求道终不如法。“自心是佛”,转向内求方是正道。哎呀呀,修禅原来就是修心呀。感恩!这几年深入宝山探宝,体验、收获之丰厚,确实难以尽数!
抛开唯书唯上的教条思想和种种学术偏见,我不妨斗胆说个人之见哦,佛陀是大智慧大解脱的人,而不是什么神仙(既不是开天辟地的造物主,也不是万能的救世主,更不是万物的主宰者);所以佛教其实是无神论的,是教人做人弃恶扬善认识世界的教化,不是什么一般意义上的宗教,更不是什么封建迷信。
同时,佛学也是最高级的心理学,比西方追求科学主义的心理学更精致深入得多。而禅法,说白了就是心法,甚至超越了任何一个教派。古老的东方禅学与西方的心理学和现代心理治疗有诸多相通之处,可以说,禅,是一种超越宗教的独特的思想体系,更是一种“空镜救心”之道。长期禅修兼具静心、见性、启智、悟道之效,是一种有效的心理训练方法,特别有利于心灵治疗、自我觉知和潜能开发。
所以,我暗暗立下宏愿,通过实修,领悟禅之真谛,渡人渡己;行菩萨道,应用所学于功德无量的助人事业中。
心中有佛,处处是佛。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的心灵自在、和谐了,人际关系就和谐了社会就和谐了世界就和平了宇宙就和谐了。当然,自在是一种心态,和谐是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作为心灵治疗师的我,终于,明白自己下半生的使命了。
感谢你听我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此刻,你是否了解,我介绍你也抽空浏览《心经》原因了吧?
今夜,依旧月明风清。“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