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辰雅博
但将冷眼观螃蟹 看他横行到几时

世上再无张维建 2008-04-23 23:08

发表于 2009-04-08 22:44:23 类别:往事

        维健与我,都毕业于绥化师专,他学英语,我学物理,同届又同乡。
  今天,2008年4月23日,是送别维建的日子。前天下午,他在工作岗位上突发脑干出血,夜里11时,于大庆油田总医院撒手人寰。
  维建呼吸停止之后,夜空凄风楚雨。本已春暖花开的时节,气温骤然下降。
  早晨起来,天色依旧阴暗,放眼窗外,发现摇曳的绿树粉花之间,竟然白雪飘飘。昨天阴雨连绵,今日雪花洒洒,反常的天象,仿佛告诉人们,上苍也难以接受维健先生的不辞而去。
  没有来得及再见妻儿一面,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在他生命的最后7个小时,妻儿撕心裂肺地呼唤,医务人员竭尽全力地抢救,都没能将其从死神手里夺回。他的猝然离世,令所有的人扼腕痛惜。刚刚人到中年,上有未尽孝道的父母双亲,下有尚在读书的心肝爱子,他却带着太多的不舍和遗憾,离开了挚爱亲人和眷恋着的一切。
  假如没有这场意外,再过40多天,维建应该和所有高考生的家长一样,携夫人守候在儿子的考场之外;在老家,含辛茹苦养育了他的爹娘,年迈多病,假如没有这场意外,他一定会还给父母一个更加幸福的晚年;假如没有这场意外,再过些时日,他向组织提出的最后一个愿望——由“代理中队长”转为“中队长”(班长级),也许会实现。再也许,不太久远的未来,新华电厂还可能为他调整一个与之学识和能力略显配套一点儿的工作岗位。可惜,世上没有能够兑现的假如。
  维健,你为新华电厂奉献了毕生的精力,即使生命的句号,都写在了工作岗位上。在有限的生命中,你培育过无数新华子弟,在新华电厂多种经营“建设半壁江山”的热潮中,你毅然放弃学校书记岗位的安逸,来到多经项目部,呕心沥血,跋山涉水,深入工厂车间、村头田野,进行调研走访,你把自己的身家前途,与菌肥厂捆绑。在各级领导的全力支持下,菌肥厂轰轰烈烈地投产了。后来,由于多种原因,该项目无果而终。谁都知道,几百万的投资,不是你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参与决策的,没有领导的首肯,不会立项。然而最终,你成了唯一的牺牲品,独自一人,背负了所有属于及不属于你的责任,带着325元生活费,撇下妻儿老小,踏上了郁郁寡欢的打工之路。若干年后,你这个当年国家花重金培养的、几十个考生中才有一人中榜的79届大学生,被安排到新华电厂护厂队。从此,在更夫的队伍里,多了一名经常面带微笑,文质彬彬,满腹经纶,出口成章,爱好广泛,精通英语,时常借酒消愁的文化人。
  因你始终面带微笑,从不发泄不满,以至于在你健在的时候,我们大家都认为你还很开心。直到前天,你砰然倒下,人们才顿觉,英年早逝的你,原来在用低头微笑掩饰内心的凄楚,用博大胸怀包容世事的不公。这几天,大家都在说,这些年你太压抑,太委屈。新华电厂多经公司上马的项目中,立项失误、投资失败或经营不善导致亏损或破产的企业,何止菌肥厂一家,上千万元投资的项目破产的不是没有。然而,这些年来,决策层中,谁人因决策失误或对下属企业监管不力被追究?只有你这个小人物,被搞得落花流水,一蹶不振。并且,自那之后,每届聘岗,新华电厂都不曾再给你任何选择的机会。
  很多人在反思,这个企业,是否给了你应有的宽容与关爱?某些领导,是否对你过于苛刻?同学老乡,是否对你未尽情意?更多的人们,是否过于世故?如果工作能够更开心一些,你能否不以酒消愁而伤身呢?
  回想往事,在你遭遇菌肥厂滑铁卢的时候,我正在龙凤基地与职工并肩战斗,在我们的努力下,价值几千万元游离在外的国有土地,划回了新华电厂,腾出房屋出租,职工有了奖金,队伍稳定了,居民小区也焕然一新。我因此被评为标兵和先进,成了龙凤基地和新华电厂的“有功之人”,我陶醉在为企业奉献之后的喜悦之中。然而,仅仅一夜之间,龙凤基地又成了我的滑铁卢,同窗你的悲剧在我的身上过度重演。你还有更夫可做,我却被害入牢监,成了企业无能和司法腐败的牺牲品。绥化县贫瘠的土地给了我们瘦弱的童年,寒窗苦读让我们离开了穷苦的农村,多年以来不辞劳苦忘我地工作,使自己有了小小的“身份”,这得来不易的一切,不该被自私和腐败而毁灭!面对陷害,求生的本能,使我没有了你那样的雅量,我拿起法律武器,与司法流氓以及企业里的无良领导,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由于官司缠身,我无暇顾及其他,况且,为了避免厂长搞株连,影响到同学和朋友的前途,我自觉与大家疏远。与你,一年也只能见上几面。
  如今,在我初见胜利曙光的时候,你却匆匆而去。阴阳交错,作为同学和老乡,我为自己没有来得及,也没有能力,让你在有生之年,得到多一份关怀、多一份问候、多一点快乐而自责。
  今天,到大同殡仪馆参加追悼会的人,多得出人意料。有你的骨肉亲人、领导、同学、同事、朋友,还有你的学生。大家依依不舍,久久不肯离去。
  维建先生,无论是否情愿,你与我们大家已阴阳两隔,永远地离开了这个曾经带给你快乐、留下了悲伤和无限牵挂的纷乱世界。您的突然离去,使亲人断肠,让朋友哀伤。妻子没有了丈夫,儿子没有了父亲,经保大队没有了那个才华横溢的代理中队长,绥化老乡没有了德高望重的兄长。
  世上已无张维建,音容笑貌驻心田。
  维建,安心地走吧。在那个世界里,不知是否还有“新华电厂”。希望你选择一个好的单位,获得一份满意的工作。但愿那里,到处洒满如你一般的宽容和善良,不再计较是非功过、恩恩怨怨。希望你天天开开心心,日日快快乐乐,不再酒醉愁肠。
  一向温文儒雅的你,也一定会保佑健在的人们,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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