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14 16:5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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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寫我想記憶就要淡去了，可是那畢竟是我人生中特別的一次旅行。其實也才是剛發生，路過、見過、體驗過的，究竟有多重要，有多大影響，還沒有機會經歷時間的考驗，所以我不能簡單在這次旅行前加任何形容的詞匯。但我想，特別是一定的，那畢竟是我的第一次單身長途旅行。像多年前踩到香港的土地一樣，在走過這一遭後，很多原本擔憂、顧慮甚至害怕的東西都遠去了。留下一個更清晰、明朗、燦爛的明天，在等待，有心人的垂憐。
到巴黎轉機的時候，是第二日的臨晨。等車的那會，天還是陰陰的藍，沒有看得到的日出或者光亮，那是黎明前的黑暗。等到坐在候機廳的二樓，透過落地的大玻璃，陽光已經不吝嗇的灑在了眼所見之處。我錯過了日出，從黑暗直接跳到了光明。人就是奇怪，見到體驗到的都不覺得稀奇，反倒是那不小心錯過的，像是丟了心頭好一般，舍不得且念念不忘。
坐在我身邊的是一個中國人，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還是她先開口，用英文問我，是中國人嗎？也許那個轉機樓太小的緣故，放眼望去，只有我們倆是黃皮膚黑頭發。我當然說是，然后我們竟都有了幾秒的沉默——一時間不知道下一句應該繼續我們不怎么樣的英文，還是轉回熟悉的普通話。然后我們都尷尬的笑了，同聲問一句：你去哪兒？她從廣州起飛，取道巴黎轉去斯德哥爾摩，而我從香港飛往畢爾包，中途停留在巴黎。後來聽到新朋友說：每個人的人生就是一條線，也許偶爾和別人有交集，可是終究要走回自己的那個方向，沒有人會一直陪著你走。我立刻就想起了這一幕，多應景啊！
我從頭至尾，都沒有她的名字，她也沒有。這是她的第一次飛行，一個人，還那么遠。我從她臉上讀到了一種興奮、羞澀、不安和向往。那感覺，好像離我很遠了。我習慣短途飛行，對於這樣十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還是不大適應。我不喜歡被困的感覺，我可以不飛翔，但別束縛我飛的權利。她是要去那里做一個實驗，待一個月左右，打算趁周末的假期在周邊玩轉。和大部分的理科生一樣，她很內斂、說話不多，多半是在我的發問下，才簡單回應幾句。她比我小，并且還在學校，所以臉上，還有久違的那股稚氣，那是年輕時的單純感，很珍貴。她不漂亮，穿著也不時尚，來自北方一個人口大省，竟和我還是半個老鄉。她與我大學的一個室友是同鄉，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距離。我想起那個室友，也是許久沒聯系的那種，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可是曾經我們那么要好，而且至今，沒有任何翻臉的跡象。
她隨身帶的是一份廣州的小報，我沒見過，看了封面也沒有閱讀的欲望。那是大學女生最愛的那種兼八卦、娛樂、美容的資訊類小報；我拿出《明報》的世紀版，都不好意思問她你要不要看。她婉轉說不用，繁體字她看不懂。哦，其實我們隔得不算太遠啊，但交流還在這個時刻遇到了小麻煩。
在我們彼此尷尬找不到話繼續的片刻停頓中，我竟無意識身邊已坐了一位老外。他是意大利人，家鄉在我剛去過的五漁村附近，目前在比薩工作。他努力和我解釋Pisa，還拿手比劃那個斜著的塔，我一看就笑了，這不是我半夜到訪的地方嗎？意大利再沒有一個城市讓我有如此深刻的記憶了，我得意著。哦，又是一個交集嗎？他努力和我說話，我們的英文都差不多差，反而變得容易起來。大家都撿彼此明白的詞匯組成句子，傳遞心中好復雜好難表達的情緒和想法。他說他是一個廚師，拿了一個月假在維也納小住。他說他去過很多地方，喜歡到處看看，他還去過中國，到過北京，對那的一切，建筑、歷史與文化，頂禮膜拜。可惜他沒來過香港，不過那好像在他計劃之內。他隨身沒有行李，只有一本義大利文的小書，我看不懂，但看著也不像是八卦小說。他看上去比我們大一些，說話的時候一臉認真，不讓你有機會猜想，那是不是人口販子或者變態色狼什么的。
原本蠻長的三小時等待，因為這兩個人的出現，竟加速了時針的撥動。當要轉身的離開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們三個其實根本沒有再見的可能。可是，我們還是選擇了不問對方名字、電話或是任何聯系方式。就這樣再見，到也大方、爽快、甚有默契。我又想起那個關于交集的說法，心服口服。我是第一個離開的那個，倒是蠻合我的心意。不止和一個人說過，我特別害怕分離的感覺，尤其不能做留下的那一方，甚至因為害怕，可以選擇不見。甩頭離去的時候，我竟是難得的大方，畢竟相見太短吧。
前往畢爾包的飛機出奇的小，但也坐滿了人。又是一次和很多生命的交集過程，每天每刻，這樣的事都在上演，只是我們意識到的有多少，記住的有多少，互相影響的又有多少？我的西班牙旅行，才剛開始。
逆水行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