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极度需要宽容

文/严立真

一

我们是一代没有文化的人，我们生活在争斗中，生活在迷惘中。我们的嚎叫声不是自己本有的声音，而是别人的声音，我们只不过是模仿者；复古主义者吃老祖宗的遗产，全盘西化者在贩卖外来文化，可这两者都没有给我们自己建立属于自己的文化。

那些“论语心得”，那些对历史的人和事的品说，其实跟我们的生活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一个普通人对历史的人物和事件的兴趣应该是低调的，一生读点“通史”已经足够了，因为那些文化与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的生活根本没有关系。除非你有兴趣读史，那就另当别论；而据我所知今下读史之热的原因是人们迷信古人的权术，大部分读史的读者是想从中学会与人争斗的权术而为之。

研究权术方面的史书不会给一个普通人带来什么有意义的文化价值，相反它们会污染一个没有思想驾驭这些文化的人的思想，使其迷失真、善、美的品质。研究历史人物玩权术的工作是学者们的工作，普通人有点历史常识就足够了。当代中国人的读史热是一个很反常的文化现象，是不正常的，是有病的。一个现代社会的公民不关心自己的生活方式却去关心封建社会那些帝王将相的生活方式，这是极其滑稽的。

可是另一方面，我们所需要适合自己生活方式的文化，却没有建构起来。于是我们这代人在迷惘中把乱七八糟的文化都往脑子里装，结果自己什么文化都没有。我不是说人不要丰富的文化，而是指我们有些人往自己脑子里装了乱七八糟的文化后没有形成自己的文化。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居然不关心自己的现实，不追求自己如何使自己在现有的生活方式中找到人生安乐的思想，却去读那些与自己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庄子》，结果自杀。这是很不幸的，也是很愚蠢的。

我可以这么说，当你阅读完我这篇文章后，比你阅读柏杨一大本《丑陋的中国人》对你的人生有意义。我先不说柏杨不懂中国文化，他所批判的中国文化是歪批的，即使他所批判的东西有理，这对你的生活也是没有用的（批判中国文化的最伟大的思想家是鲁迅，在这方面至今无人能及鲁迅；而柏杨既不懂中国文化也不太懂中国历史，他的《中国人史纲》很不严谨）；因为你每天不是正在丑陋中迷惘地生活吗？所以你所需要的是我这样的文章。因为我的文章里有符合现代社会的新文化，我不效法旧有的文化，那是学者们干的活儿，不是思想家和哲学家以及文学家干的活。我在旧文化中走出来，结合实际情况在给我们这个时代找寻新文化。你应该学会古人是怎么样与你无关，弄清你自己该如何使自己的人生安乐地过下去。你的脚不是站立在封建社会里，而是站立在现代社会里。那些旧有的文化与你没有关系了：比如历史上的某些个人和事，那些都与你无关，你不是孔子也不是帝王将相，你也不是梁山泊好汉，你只是一个现代社会里的公民。你得有自己符合在这个时代追求人生安乐的思想；你得有自己的思想，用自己的思想去驾驭乱七八糟的文化从中形成自己追求人生安乐的文化。

二

当我写下“我们极度需要宽容”这个标题的当儿，我的思绪很澎湃，可我却不知道如何来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用文字表达出来。我多么想对着这个混乱的世界喊叫：“我们极度需要宽容”。可我喊不出来，也不敢喊叫，也不知道怎么喊叫，因为我知道庸众那些愚蠢的眼睛是令智者心寒的。

我在沉默中是很充实的，可我一旦开口就觉得空虚无比；因为到处是不宽容的火焰在焚毁人应有的理智，人已经在这个以虚名实利为上帝的年代里没有宽容的立足点了。

我们这个时代很虚假，到处是假货，从人到物皆有假货。这些假货的产生，无一不是我们缺乏宽容所致。比如甲贫穷，乙就嘲笑甲。结果甲发现做虚伪的人，或者制假可以谋取虚名实利，便去干了；因为前提是乙把甲安贫乐道的自由给扼杀了，使甲在乙的嘲笑中变得迷惘后走上了邪恶之路。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灾难。是的，这是人最深重的灾难。

今天的人们不但没有了伟大的宽容品德——以德报怨，也没有了正直的宽容品德——以直报怨。人们只有埋怨和报复：到处是人在议论别人的是非；到处是人在惨叫自己活得不开心；到处是你恨我，我恨你的争斗。人怎么了？怎么谁都成了受害者？

人一旦失去宽容的品德，小到个人家庭不会和睦，大到个人为人处世会失败。人没有宽容的品德，是不会有自由，人没有自由是不会有思想，人没有思想是不会有文明，人没有文明是绝对不会有幸福。

今人的文化导向很有问题，人们以张扬个性、追求个人主义本没有错；但一个人张扬个性和追求个人主义，不应该是傲慢与自私自利的。中华民族缺乏成为你自己的自省精神，中华民族不懂认识你自己的道理；中华民族中只有因循守旧的夫内省没有违礼，便没有害怕的群畜道德。现在的中华民族这点“礼性的内省”精神也早已消亡，人们变得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无耻透顶，丑陋不堪。

这个时代的人的度量比鸡肠还小，老是喜欢揭露别人的短处来标榜自己的正派，其实揭露那些对文化或者政治没有意义的短处，是一个正派人所不齿的行为，因为一个正派的人首先是一位有慈悲心和宽容品德的人。“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的宽容品德是人保持隐私的最低标准；人不应该破坏这个标准，否则人活得很没有自由。

我们需要宽容，我们有了宽容就会有自由，有了自由，我们就会有思想，我们有了思想就会有幸福。我们的幸福在哪里？就在我们的宽容品德里。但宽容决不是姑息和放纵，宽容是站在正义的立场上给予别人自由；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或受的伤害，不要强加给别人。

伟大的宽容品德是以德报怨。前些日子我看到一位叫刘怡的女士（不知道这个姓氏有错否，但名字不会错。我是上个月看深圳都市频道的《真实故事》看到的）宽恕那个谋杀她的凶手，并且刘怡女士最终用自己以德报怨的伟大品德拯救了那个失足的青年，她救活了一个人的灵魂，也让我看到了伟大品德的伟大力量。我要在此奉劝大家，在以德报怨时，一定要认真了解对方的素质，有些人你对他以德报怨，就会让他得寸进尺。

我承认我没有以德报怨的品德，但我有以直报怨的道德底线。我认为人的宽容品德之底线应该是以直报怨的；如果人没有这个宽容品德的底线，人与人之间无异于禽兽。

我们宽容别人，其实最终还是在宽容我们自己，是在给我们自己自由；唯有我们自己有了自由，才有条件去找到追求安乐人生的思想和文化。

09/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