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51]
昨日友人来电说好久没聚聚了,说七点在湘鄂情酒楼见,云云一通。容不得你反应就挂了。各忙各的隔了好久了,老远看见就嗨嗨的打起招呼来,相见甚欢。五个人,在问寒问暖,嬉笑怒骂中干了两瓶白的才散去。对于酒,我是不敢放肆了。我的态度也惹得哥几个颇有微词。虽说在开怀畅饮中你可以毫不掩饰地哭泣,可以说话不算数,可以大声说爱、说恨,可以释放郁闷的心情。然而,过后你的内心可能会更加空虚。
酒,又撩起了我很多的往事。
父亲好酒在他那个圈子里是小有名气的,家里亲朋好友同事多,逢年过节若是提着两瓶好酒上门,父亲就乐得不知南北东西了,自然,这是为情而乐,非酒也。母亲的每次还礼要远远大过送来的礼。母亲埋怨父亲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手上的钱都变成酒了。日积月累,家里的柜子和床底下都塞满了,整个儿就成了一个酒窖,满屋飘香。
不知是酒香的熏陶还是遗传,自打嘴唇上下开始长有细密的毛起,我对酒就有了几分的好感。其实可能还有个原因,因为母亲素来喜食甜酒,卖甜酒的一在门外吆喝,母亲必买二斤,因而家中时时备有。几乎天天都吃什么甜酒荷包蛋,甜酒煮糍粑等。我尤喜食生甜酒,清爽无比。但这东西是有后劲的,记得有个酷热的午时,我一口气吃了一斤,结果脑袋晕晕沉沉地睡过了头迟了到,挨了老师一通批。
读书时父亲不允许我们兄弟沾白酒的,他常说他自己30余岁才开始喝酒。我不明白喝酒为什么非要等到30岁?后来才知道,大概好酒之人之始绝不是为了强身或赋诗填词,也不完全是为了开心,更多的是为了释放压力或消愁解闷。也就是在那是个动荡的年代,靠边站的父亲开始喜欢上了酒。
父母不在的时候,我和老二偶尔会偷偷地从柜里拿出一瓶来倒上一小杯,一人喝几口,然后伸着舌头呼着气溜走。我们偷喝,父亲是不清楚的,因为他自己常常被满身的酒气萦绕,根本闻不到我们嘴巴里的酒气。而且,我们倒的酒是从柜的最里边拿的,等到他察觉到为什么这瓶酒竟然被打开了时,已过去了好些日子,他自己也就糊糊里糊涂的弄不清是自己喝的还是别人喝的了。
毕业的那年回家,父亲招呼母亲在饭桌上多放了一个酒杯。我下意思地感觉那是为我摆的,所以并不意外。父亲拿出一瓶陈年的茅台斟上,端起酒杯异常高兴的说:“来,我们喝。”我注意到,父亲用那双修长的手已布满了鼓出的青筋,他抹了抹沾在嘴唇的酒,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随手拿起酒瓶帮我倒酒。
父亲也算是少年得志,一心都扑在工作上。从小到大,我们兄弟姊妹靠母亲和奶奶管教。与父亲偶尔也有交流但都非常短暂。身传胜于言教,父亲善良的为人和爽朗大方的性格却一直在影响着我们的成长。此刻,父亲端起酒杯,我就明了父亲的意思。那一刻,我闻到的不是酒香,而是父亲双眸传递过来的欣慰和鼓励。那一年,我已24岁了。望着父亲笑呵呵的脸,突然发现那上面已有了不少苍老的痕迹。
父亲帮我倒酒,着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父亲是把我当成大人当成朋友了。我双手颤颤地接过酒杯的那一刻,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母亲似乎看见了什么,赶紧地说,先不急喝酒,呷菜,呷菜。说着就往父亲和我的碗里夹。那一夜,我醉了,醉倒在父母的深情和温暖中。那一夜,我在梦中有笑声,母亲告诉我的。
后来,我也就慢慢地喝上了,有了些酒量,至少在圈子里的同龄人当中是敢讲大话的。在长沙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诸事不顺心情苦闷就常常与友人拿酒来消愁,喝醉也是常有的事,也差点就此沉沦下去。
父亲贪杯成了不少事,也坏了不少事,有喜有悲,但到头来还是没能打个平手。因为父亲身体的过快衰老和因病去世莫不与嗜酒有很大的关系。我听从了母亲的劝告,喝酒要喝养生酒,闷酒伤身体。至此以后,工作和生活中虽然也常有不如意之事纠缠,但遇此情况,我不会主动沾酒,除非是迫不得已的应酬。所以,对酒的感情不如从前了,因为内心平淡了许多。
家中积攒的好酒也有不少,自己有时也要喝的,但那必定是有什么令人愉快的事发生了。比如好心情来了,比如你,朋友来了。
[文/腊九2009-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