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8-03 14: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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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藏王(五)
嘎 朗 王
西藏林芝 马兴鹏
从波密城往西行,经卡达吊桥后朝西北方向,翻过一座小山,合计行程约30公里,就进入了嘎朗王的驻地——嘎朗村。
嘎朗是人杰地灵的胜地。公元1717年前后,青藏高原发生教派纷争,各个部族混战不已,居住在嘎朗湖一带的嘎朗部落乘机崛起,建立了嘎朗巴政权,建造了宫殿,嘎朗地方遂成了嘎朗部落首府的驻地。
茂密的森林之中,宽阔的平台屯驻千军万马,是任何外来之敌难以预料的;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很容易使人联想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成语典故,也难怪历史上的波密王能够与势力雄厚的西藏嘎厦地方政府对峙多时。站在雄伟的嘎朗王宫前,不难领略波密王不可一世的雄才和霸气。
在波密王嘎朗巴统治波密的后期,第六代嘎朗巴白玛泽文,掠夺成性,抢劫、焚烧、残杀百姓和过往商客,受害商民怨声载道,纷纷上书告状。清朝驻藏大臣联豫命令左参赞罗长奇率清军开赴波密进剿,同时,电请川督赵尔丰调边军协助攻击。清军从东西两路夹击,波密王嘎朗巴招架不住,往南逃到门巴族地区,清军继续追剿。当西路清军统一驻扎仁青朋寺时,门巴族第十仁宗本道布和仁青朋寺管家普宗探知白玛泽文去向,立刻派人将其杀死,献首级给清军验视。
1911年秋,辛亥革命爆发,清朝被推翻。驻藏清军闻讯,内部发生内乱,波密王家族在另一个首领吉波顿登的带领下,乘机全面复辟。重新复辟的波密王基本属于独立王国,不受嘎厦政府节制,也不向其上缴赋税。这使嘎厦政府十分恼火,必欲除之而后快。
当落日的余晖洒向雄伟的嘎朗王宫顶的时候,碧波如镜的嘎朗湖边出现了嘎朗王——吉波顿登的身影,落日的余晖照在他魁梧的身上,象镀了金一样耀眼。嘎朗湖面约2平方公里,沿岸长满了水草、鲜花。成群的黄鸭、大雁、野鸭、黑顶鹤时常在湖心戏水捕鱼。站在岸上俯看湖水,四面的雪山、森林、村庄、田园尽收湖底。十月的嘎朗,处处是披红挂绿,呈现出一派野果满枝、稻菽飘香的丰收景象。山间五颜六色的各种果实、树叶,把嘎朗装点的更加亮丽夺目。在这开心喜悦的季节里,您尽可正日游荡在林海间,领略雪域江南秋色的无穷魅力,渴了喝一口清澈的山泉,饿了随意摘几个果子,贪婪地呼吸秋季清爽的气息,尽情沉醉于山林间。当谷地已是瓜果飘香,山间却是万木峥嵘、郁郁葱葱,山腰则是鲜花盛开、一派春意,极目远望高耸入云的山巅依然是冰雪覆盖、白雪皑皑。“一山连四季,十里不同天”气象万千的景色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此时此刻,嘎朗王吉波顿登却无心去欣赏眼前如画的美景。自1912年嘎朗王朝复辟以来,至今已有十四个年头了,在这十四年期间,吉波顿登励精图治,吸取第六代嘎朗巴白玛泽文的灭亡的教训,对老百姓轻徭薄赋,深受百姓爱戴。为了能够与嘎厦政府对抗,吉波顿登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势力不断扩张,一度延伸到察隅、八宿、墨脱、工布、昌都一带。而西藏嘎厦政府也充分意识到了封建割据势力的存在始终是地方的一大隐患,一直想征服波密王嘎朗巴,统一波密。自清朝灭亡以后,嘎厦政府曾多次兵临波密城下,但由于嘎朗王足智多谋,英勇善战,与波密民众一道同仇敌忾,一致对敌,使嘎厦政府征服波密的企图一直没有得逞。但不断的战争也使嘎朗王朝的元气大伤,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徒增了民众的负担。嘎朗王虽谈不上爱民如子,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吉波顿登清楚的认识到,民众之所以拥护和爱戴他和他的王国,是因为他施行了不同于嘎厦政府一整套好政策,他采取了轻徭薄赋、禁止买卖农奴、让农奴拥有部分土地,并享有人身自由。使民众能够有地种、有衣穿、吃得饱、穿得暖。而长期的战争,必将造成粮饷糜费、军士劳顿,激化各种矛盾。连日来,有消息称嘎厦政府又要运兵波密,嘎朗王一边苦苦地思索着对敌的计策,一边又想着如何鼓舞民众的士气,凝聚力量,打退来犯之敌。
一阵杂乱的吵嚷声,掺杂着厉厉的吆喝传进耳来,吉波顿登禁不住回过头去观看。两个仕卫自后飞快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老爷……我们发现有两个人不住地向这边窥探。开始我们以为是猎人,没有在意。后来天色晚了,还不见她们有走的意思,绕来盘去好象是在监视我们,我们觉得奇怪,就摸索上去,把她们抓住了回来,是两个女的,可能是奸细!”
吉波顿登惊诧而机敏地向后瞧了瞧,说:“哦?女奸细?带来!”
吉波顿登感到事情来的有点巧合和突然,自己正在想着如何对敌呢,人家就派来了奸细,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女奸细长得是什么样子,竟敢来嘎朗刺探。他下定决心要亲自审问这两个女奸细。”
奸细被扭送来了。
两个女的一个比一个穿得破烂,她们的惊慌的眼神里闪耀着善良的光芒,由于被随行的士兵绑着,显得无奈和无助。吉波顿登心里产生了疑问,她们会是奸细吗?
是的,她们不是奸细,她们是措母和小扎央母女俩。
还没等吉波顿登发问,母女俩就把她们如何遭到拉萨的多仁老爷的迫害,又如何逃离虎口,千里迢迢来投靠大管家多布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提到吉波顿登的管家多布杰时,吉波顿登打断了她俩的话,吩咐仆卫把多布杰叫来。
多布杰很快来了,但他不敢确定两人说的话是真的,也不能确定两人的真实身份,因为他并不曾见过措姆母女俩。
吉波顿登正打算让多布杰再认真盘问措姆母女一番,忽然又过来两个仕卫上前奏道——
“老爷,拉萨的多仁老爷求见。”
措姆和小扎央听了仕卫说的话,脸上顿时显出慌恐不安起来,她俩脸上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吉波顿登的眼光。
看来这两人是真的逃难来的,不过他转念又心生疑惑:这母女俩不是步行逃出来的吗,怎么反而比多仁一伙先到波密呢,难道能快过骑马?这自然归功于虱子的好朋友索朗,这个机灵鬼为了阻止多仁追捕措姆母女俩,没有少给多仁老爷捣乱,先是给多仁老爷指错路,让他瞎跑一气,后是在多仁他们休息时,乘多仁老爷不注意,将多仁骑的马的马鞍的皮带扣给松了,多仁骑着骑着,不小心从马克上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胳膊也摔坏了,这不,他现在还扎着绷带呢。
“带她俩下去吧,好好招待。”吉波顿登吩咐管家多布杰道。
“是,老爷。”多布杰正要带措姆母女下去,却蓦的看到吉波顿登在向他使眼色,他心头一怔,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拉着措姆母女俩从一条小道绕过去。看看多布杰和措姆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吉波顿登才吩咐仆卫道——
“有请拉萨的多仁老爷。”
多仁被进来时,胳膊扎着绷带,头发散乱,样子十分狼狈。但他自恃是从拉萨来的贵人,仍然摆出了一副傲慢和不可一世的架势。
看到多仁的样子,吉波顿登顿时明白他为什么骑着马,还会落在措姆母女俩的后面。他也知道了措姆母女俩决不会是奸细。
“我是来要人的,”一见吉波顿登,多仁就开门见山地说。这家伙办起事来还倒干脆。
“要人?”吉波顿登故意问他,“要什么人?”
“哼,别装蒜。”多仁傲慢的说“我知道老措姆母女俩在你这儿。”
吉波顿登强压住心头的火气,继续问道“措姆母女,哪个措姆母女?”
“哦,这么说你是不想交人了?”多仁依然盛气凌人的说道,“你知道不交人的后果吗?”
长期以来,吉波顿登一直受嘎厦政府的欺压,胸中早就了一股气没处发泄,更使他难以忍受的是,多仁——拉萨一个小小的贵族也竟敢狗仗人势,到处撒野。真是欺人太甚,一想到这,吉波顿登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他冲着多仁怒吼道——
“哪里来的狗贼,竟敢来嘎朗胡搅蛮缠,给我狠狠的打。”
吉波顿登话音一落,两个仆卫就冲上前去,一顿乱棍,打得多仁一阵鬼哭狼号。打过后,吉波顿登又让仕卫将多仁拖出去,扔在一边。
多仁哪里受过这等罪,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暗暗发誓——
“我多仁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他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走了。
看着多仁狼狈逃走的样子,吉波顿登一阵狂笑,好象胸中潜藏的所有怨气都发泄了似的,他感到无比舒心、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