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生命多一点从容

《道德经》：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失听。早就知道这句话，本以为是道家淡泊无为、清心寡欲、向往小国寡民生活的思想，抑或是诡辩者设下的逻辑迷宫，但孩子的成长，使我对于这句话，有了新的认识。

宝宝出生之后，不知酸甜苦辣咸之味。据说，母乳回味起来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儿，但比起成为世界哪怕水平再次的厨师的作品，都算是最没有什么味道的食品。但是，这种没有什么味儿的饮品，却成为婴儿最为留恋的食品，甚至在有些不愿限制婴儿的母亲那里，婴儿在一、两岁之后，已经尝到了其他的“美味”，还难以“戒掉”母乳的爱好。

可以想见，一旦被南方的甜糯、川地的麻辣、黄土高原的轻酸、中原地带的咸味所包围，他（她）便再也体味不到母乳的香甜了。

被已故相声大师马三立说红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恰恰能说明，成人的记忆比起孩子，丝毫没有好转。当那位开国皇帝成功拥有天下，并吃腻了山珍海味之后，在心中依然保留着那份“珍珠翡翠白玉汤”的绝佳感觉。但是，当昔日的老翁真的将“珍珠翡翠白玉汤”端到他的面前时，他蓦然发现，头脑中留存的那种香甜、稀罕和直入肺腑的美妙，竟是那样的脆弱和令人起疑，除了断然拒绝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开国皇帝只能在“五味”的围拥之中，继续腻烦着。

人到成年，最羡慕的往往就是童年时光，只要没有过于深重的痛苦，童年都会充满快乐。快乐源于简单的需求、单纯的心情和容易得到的满足。可能是一块裹着花衣的水果糖，一枚洋溢着浓郁香味儿的核桃，一次充满笑声的远足，一个拥抱等。

每一个人的心底，都会封存着这样的甜蜜记忆。而成年人世界的诸多感受，几乎所有的都会大大超出这些记忆的程度，朋友间的甜言蜜语、情人间的海誓山盟、野外生存的惊险刺激等等。但当一切沉寂下来，内心向往和呼唤的，还是那单纯的乐趣。而恐怕任何人都无法回到以前了，无法品味到以前的单纯感觉了。原因就是，繁复的五音磨钝了我们的耳膜，甘美的五味让麻木了我们的味蕾，流连在急管繁弦、甘饫美味里的我们，再也不愿回去，从而再也回不到那种单纯的境界。

由简入奢易，由奢返俭难。仅仅奢俭之分已然如此，遑论根本的人生境界之别了。

人生不是白开水。很少人会甘于停留于简单的人生之中，而去追求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刺激动人的生活。但是，至少在内心里面，保留一份清醒，保留一份单纯的感受。就好比保留了一粒种籽，当寂静下来时，于当处于逆境之中，还能循着年轮的路，回到那份恬然的童真，还能自如地享受那份最简单的乐趣，让最原始也最有力的快乐，化解来自五音和五味的困扰，化解滚滚红尘的烦忧。

09.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