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楠--冷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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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03 19:14:00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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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离奇的命案

陈世江:很荒唐,根本连作案时间都没问。

一个更离奇的审判

郭玉香:我说你就是杀人犯,你包庇凶手不就是杀人犯?

山东好汉郭大娘,历经八年救儿记。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号
山东蓬莱县车里张家村
发生了一起特大杀人案
一个女村民身中数刀
被杀死在自己家里
手段之残忍 场面之血腥
让当地村民极为震撼
对于向来民风淳朴
治安良好的蓬莱县
这样的恶性案件实属罕见
当地警方迅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而且在三天之后
就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不过让人有点不解的是
整整三年之后
这样一桩震惊乡里的案件
才正式开庭审理
法庭上观者甚众 气氛庄严
法官也面色凝重
但又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
发生了
刚刚开庭之后不久
就出现了不协调的一幕
一个五十来岁 身材魁梧的
农村大娘突然从观众席上 
站将起来
她大声叫嚷令全场哗然

当时那个审判长就问他
说陈世江 你从那个四川回来
是个什么日子
我就说 我说是十月初五
我说那么句 公安局拿着个枪
跑我眼前一闯
那个意思是不让我说话

这位当庭喧哗的大嫂就是
犯罪嫌疑人陈世江的母亲
她不但咆哮公堂
三年前还干过更出格的事
手持铁棒 砸烂了大队部

我吃了一个大馒头
我觉得浑身是劲
气得我拿个
那个铁棍就有那么粗
一呜呜地跑到大队去
我气得快疯了
没有法撒气了
这个治保室
就是管治安的大队
我一看就来气
治保 你保什么了
叫我把大队的治保室的玻璃
好一顿打 打得稀碎
把大队的治保主任吓得
在门边上蹩着

咆哮公堂 怒砸大队
是什么人如此彪悍呢
画面中这个人叫郭玉香
山东大娘郭玉香平素里
其实就是性格泼辣 嗓门大
不过即便如此
她毕竟是个初中毕业生
知书达理 写得一手好字 
也被村民说成是半个文化人
这回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
确实让周围人大吃了一惊
当然这个故事我们要从头说起
一九九八年的十二月二号
郭大娘同村的邻居张本香
回到家里
发现妻子被人杀害在家中
警方迅速排查取证
也到了郭大娘家
当时取走了儿子
陈世江的一双鞋
这个时候村里人心惶惶
郭大娘母子也在屋里私下议论
说一双鞋拿走有什么用呢
警方可真不容易
这不等于是大海捞针吗
但正在此时
一个让她决然想不到的场面
出现在了眼前

在厨房里 我在那儿烧火
在那儿炖排骨
我在啃火腿
她(妹妹)在背英语单词嘛
我俩闹着玩
我就快出来给他打狗
刚下了炕 没反应过来
忽然间进来五六个人
上去就给我按倒了
我就听见俺姑娘哭
我说这是干什么
抓人的 我说谁让你来抓的
蓬莱公安局
腰带一抽 押着我就走
这就拖着俺儿子走
我看他连棉袄也没穿
就丢一件皮夹克
我根本都没反应过来哪的事
我当时还以为这不是公安吧
歹徒来了嘛
怎么回事 绑架的嘛
俺儿还说 妈 不用怕
你说这就抓走了
一抓走这就八年
再也看不见孩子了

陈世江其实是当地
小有名气的一个农民企业家
办了个酸奶厂
收入还很不错
小时候呢他是村里的好孩子
大了是村里公认的好青年
在郭大娘心里
这个儿子历来让她放心
也很给她争气
所以警察抓人
竟然抓到她儿子头上
让她是万万想不到
也久久想不通
一向脾气火爆的郭大娘
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冲进了大队
去砸了人家的玻璃
凭着当妈的直觉
她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
她这样的一个儿子
竟然能杀人呢
那还是她的儿子吗

有一回吧我们去发货
上广饶去  走到那个莱州
一个车祸轧死一个人
把他吓得 他看都不敢看
开着车就跑过去了
他哪有那个胆量
平时过个年
叫他杀个鸡都不敢
他怎么能杀人
绝对他干不出来

气愤的郭大娘马上
跑到公安局去质询
但公安局的答复却让她彻底懵了

我去就问他
别话不说就说你儿子招供了
说的和现场一模一样
又说现场有你儿子的鞋印
我当时那个纳闷
你说他怎么能说得一模一样
你说他又没去杀人
又是现场有他的鞋印
又说和现场一模一样
这个事就是解不开这个谜

公安局的回答让郭大娘
心里打起了小鼓
难道儿子真的杀了人
就在疑惑当中
她却在公安局预审科里
偶然发现了一样东西

尸体检验书里头有这么一段话
说胃内有五百克食物
内容有猪血 粉条 玉米等等
未完全混合均匀
为这个事我就上医院
去问一个大夫
我就把这个事说出来听听
我说这个老婆能不能
鉴定出她的死亡时间
他说这个人就是吃着饭
就弄死了 打死了
或者是刚吃了饭
她十一点半吃的饭
饭后一至两小时
一至两点就死了
你怎么能说我儿子杀的
我儿子还在外地乘车还没回来
那天有火车票作证
你说俺冤不死 屈不死
你说他没有作案时间
你怎么能说他杀人

就这样郭大娘像一个
真正的侦探一样
推理出儿子并没有作案时间
不久一个神秘人物突然来访
更加让郭大娘坚信了
儿子不是真凶
原来此人是一起和陈世江在
看守所里呆过几天的朋友

来了就说了
我和陈世江在一块睡了几天
你儿子就跟我说打了六天六宿
绑在铁椅子上 打晕了
不让吃饭 不让睡觉
一盆凉水从头顶泼到脚后跟
激醒来再打
我当时一听

听着儿子的遭遇
郭大娘是又悲又喜
悲的是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
让她心疼
喜的是让她终于可以更加确定
儿子真的没有杀人
郭大娘知道
如今唯一可以救儿子的
就是她自己了
这个山东大娘郭玉香
其实在村子里面一向
是风风火火
在家凡事都由她作主
村里人也都说
她是个女中丈夫
可是你别看她外表粗豪
她其实也是个粗中带细的人
尤其是这一回碰到了
这么大的事
郭大娘知道莽撞不得
必须要深思熟虑
不过这个时候其实
村子里早已有了风言风语
儿子是杀人犯的传言已经传开了
本来一家人平日里很受尊敬
此时像是突然间披上了
一件血淋淋的外衣
这个时候郭大娘的丈夫
已经是不堪重负了
他已经开始相信了
面前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是眼前的这一切
反倒愈加激起了郭玉香的斗志

我说你公安局你好生看看
就俺这个老头这个老实样
他能养出个杀人犯来吗
我说杀人犯是一般人能干的吗
就他这个熊了咣叽
气得我疯了
俺家老头天天愁得找人算
我不找人算
我就相信儿子绝对不能杀人
我非告到底不行
他要去算命我就不让他算
他偷着去算的 背着我
俺村那个神婆说的
哎呀 你那个儿子和他妈命犯着
你儿子不死就得你老婆死
她胡说八道地

对老伴和巫婆可以痛骂
但对公安那一边却只能智取
由于本案疑点太多
检察院五次驳回公安局的材料
儿子只能一直被关在看守所里
整整三年 按规定还不许探视
郭大娘虽然心情烦燥
但还是劝自己静下心来
一定想法和儿子取得联系
好做到知己知彼

我就怕把脑袋作践坏了
救出来也是个废人 这怎么办
我就想个办法
我就去考验考验他
考验也不让我和他说话
我就上看守所
我说领导 你问问我儿子
他不是有个信用卡吗
那个信用卡的密码是什么
我说我得去筹钱
我儿子写的字我认识
我的心有点放心了
脑子还好使 脑袋还没坏

确定儿子神智还清醒后
郭大娘心里稍安
但怎样才能和儿子说上话呢
郭大娘又想起了
地下工作者的一招
递鸡毛信

就买件衣服 写上两个字
缝衣服就缝这个胳肢窝这儿
递进去了
寻思让孩子看看他妈来了
妈妈没病了 你别挂挂
你得有信心 就这么个意思
买双鞋 把鞋撕破了 塞进去
还怕人家翻出来了
翻出来更得给孩子厉害的
更得加刑
你这叫串供这是
天天到看守所看看大墙
知道孩子在里面咱也看不见
你说那是什么滋味
说也不会说那个滋味
有时候我就会上山顶上去哭
使劲嚎嚎地哭 
心里觉得凉快点
要不哭肚子憋得真难受
不知道什么滋味

知道儿子在看守所里没有垮掉
也确定儿子没有杀人
郭大娘于是相信
法律很快会给儿子
一个公正的判决
但是一天天过去了
儿子一关就是三年
而且这三年里
母子俩也没能够见上一面
一向雷厉风行的郭大娘
浑身是劲使不出来
除了偷偷摸摸给儿子
送几份鸡毛信
鼓励他活下去之外
她也毫无办法
郭大娘其实一直认为
自己神经很坚挺
但此时也越来越接近
崩溃的边缘
她在脑子当中无数次地想象着
法官当庭宣判儿子无罪的
那个场面
她盼望着 等待着
就这样想象着
终于盼来了开庭的那一天

二零零一年三月
一二二特大杀人案
终于正式开庭审理

一开庭我儿子
公安局的一个人夹着
你看就像李玉和
上刑场的那个滋味似的
手铐子 脚镣子带着
拖拉拖拉 瘦得不像人样子
脸焦黄焦黄 他本来大胖
那个身上看着溜瘪的了
公安局的两个人这么扶着他
夹着他
人家的脸大胖胖 看着真是红光满面

第一次开庭人不少
反正我看到我母亲
还有我们家的亲戚
都在那儿坐着
我第一眼看到我母亲

陈世江当庭翻供
指出警方刑讯逼供

我们没打他 他自己承认的
把我儿子气得
接着把衣服脱下来
露出来浑身是疤 我看看

没空多说
反正就是朝我妈点了一下头
那眼神就是 妈
我就是冤枉的 你快点去告
就那么个眼神

但在三月二十三日 
审判长仍然当庭宣判
陈世江犯故意杀人罪
判处死刑 缓期两年执行

开完庭以后拉着走了
又回头看我
哎呀 我心里难受
那孩子 那眼神就看着
我好冤啊 妈 你要紧去告
他就那么个眼神看着
把我难受的
开完庭警车呜呜地又拉走了
那个动静吓死个人

儿子被带走了
但儿子的眼神像是一根针
永远地扎在郭大娘的心里
一审过后 母子俩决定上诉
但是省高院终审维持了原判
这次宣判过后
陈世江正式被关进了监狱
这几年经过屈打成招
经过漫长的等待
最终还是被投入冤狱
陈世江内心的希望
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抽干
他想到了死

知音合订本上有这么一段文章
士可杀不可辱啊
轻生的念头有啊 好几次
我到那个卫生间
我对着墙角考虑好长时间
我就想狠劲一头撞下去
认为这样可能能证明我清白吧
没别的办法
一直在犹豫 别人谁都不知道

陈世江犹豫之际想到了母亲
他想见母亲最后一面
因为监狱可以定期探视
母子二人在分别三年后
终于第一次隔着铁窗相见了

当我见到我母亲的时候
感到特别特别地
没想到她那么坚强
她见了我她直接就跟我说
她说这个案子一定要翻
精神挺好 两眼有神
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想法
心里一亮 我回去以后
我自己坐在那个监室的地上
我自己就想这三年就好像
我昨天看到我母亲的感觉
感觉特别亲切
感觉就在眼前了
就像睡了一晚上做了一个梦一样

母亲的到来让陈世江心头一亮
彻底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母亲的坚定 镇静和豪迈背后
隐藏着多少心酸

十五号早起来 律师说了 坏了
下来判决了 维持原判
我一听这个判决
我真是受不了了
法律天天公正 公平在哪里
我就觉得有死的心当时
我在济南火车道边租个旅馆
趴火车道底下死了吧
这怎么活啊
孩子虽然判个死缓死不了
但在监狱一辈子 这有法活
自己在那个旅馆哭起来了
硬哭硬哭的

擦干眼泪 郭大娘马上采取行动
在省城开始向有关部门申诉

他也不趴窗口跟我说
还有一个小年轻更气人
哎呀 哎呀 笑着耻笑你
杀人了还申诉
哎呀 杀人还申诉
我说我有新的证据
公安局 检察院 法院都错了
那个意思人都判错了 就你对
你对什么对
我说领导 你听我说说好不好
没有一个听的
你别在那掰掰
你等着上监狱去提审你儿子
你儿子态度不好就给他加刑
我一听这个话害怕了
哎呀 我说含着一肚子冤屈走吧
家去吧 回家
再就上北京走吧

就这样 山东好汉郭大娘
开始了她的进京上访之路
初到北京 人生地不熟
经好心人介绍
郭大娘住进了进京上访人员
聚集的日租只有三块钱的
小旅馆里

在北京南站西南角铁道边
就是些石棉瓦搭些小房
跟小狗窝似的
进去看看
咱家一间房大小的地方
就能住二十多人
这么两层 上面一层  下面一层
铁路南边有些树林子了
早起天不亮就上那儿跑
怪害怕的
哎呀 有时候中午头
从那个小树林子走
容易出来些流氓什么的
哎呀 吓人

果然有一天
郭大娘就在这个小树林
遇到了一个行踪诡异的男子

他就又赶 在后面赶
赶着赶着 我就有这个病
一上火就坏肚子
就想拉肚子
那个肚子搅劲儿疼死了 不能跑
我跑到那个树林子去了
我想我跑进树林子蹲下了
一个女人蹲下了
一个男人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就在外面看着我
你说气不气死
那个男的小眼眯眯的  可坏了
四十来岁 他真认真他
我起来了他没看见我
我就快跑吧
我就跑上访村
随便找一个
也不认得哪个房间
一下子就拱进去
一头拱到炕上 就盖上个被

郭大娘所说的小眼男子
究竟是谁呢
如果说他是流氓的话
郭大娘又为什么说他最认真呢
原来郭大娘一到了北京
就总感觉背后有几双眼睛
在看着她
她到哪里
他们一定就到哪里
一来二去几次交手
郭大娘终于摸清了对方
这些神秘人物的底细
原来他们正是郭大娘的同乡
某些地方为了阻止当地
进京上访的人
专门派出了拦截小队
郭大娘碰上的正是
她家乡追来的这批截访们
就这样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上演了

我可不就怕他在街上碰上我
有一次在街上 硬赶我
跑这儿 抓那儿
我就像捉迷藏似的
哎呀 妈妈的 那些截访可坏了
撞车怎么办 很危险
在大道中间这么跑来跑去的
我到冬天就戴个口罩 戴个帽子
别叫他看出来
他也认得 又去赶我
你是蓬莱的吗
我说怎么的
你把口罩摘下来好不好
我说我怪冷的 我摘下来口罩干什么

既然口罩也骗不过
截访队员们雪亮的眼睛
郭大娘索性跑为上策
这一天她又在北京街头
和两个截访队员遭遇了

我雇出租车 他也在后面打的
上公交车 我从前门上
他从后门上
反正老是跟着你
一直撵到我甘家口
你说他这劲头
这两个截访的小年轻的
他也不嫌乎累
哎呀 老郭
你这个心脏
看样你的心脏挺好的
不用说你跑也不喘
赶也赶不上我
你这个心脏还挺好的
你没有血压高这个病
我说俺血压也不高
这两个人还真黏糊
非得抓上你
哎呀 俺不把她抓回来
我们的工作饭碗就丢了
哎呀 你不去上访吧
你这么大年纪了
各个功能不行了
体格一天不如一天
等着减刑吧 已经八年了
再有八年就出来了
我一听这个话就来气
我说你懂不懂法
我说本来就冤枉
押一天就冤一天
我说我不等减刑
没有罪的人减什么刑
非等着无罪释放
我说他押我一天我也得告

截访队员好意相劝
郭大娘还不领情
软的不行对方只好来硬的

上去扭着我胳膊
哎呀 反扭着胳膊 把我扭着
他一扭我就想起俺儿来了
多气人
可能公安局扭我儿子
也是这么扭的
气得我 我说他这么会扭呢
这些人像是会功夫似的
扭得那个疼
扭着就把你拖车上去了
你说气不气
我就躺着不起来
我寻思躺着他就不拖了
抬上你去了 这就又拉回来了

这下可好
郭大娘不但被免费接回了老家
又被破格关了几天禁闭
并且得到当地一位
政法委干部的接见

一看见我那个眼神就不愿意了
生气那个样子
你两会期间跑北京去抖擞什么
我说就两会期间北京才有力度呢
我告诉你 你要是再上北京
我就打你
也是笑着说的 气得呀
说几句话走了
在这儿歇歇吧
你这样家去干什么
一关关七天

面对失去人身自由的窘境
郭大娘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

我也骗你吧
我写个保证书 我再也不去了
写这样破保证书也没有用
你咋写的
我说我从今以后
我再也不上北京上访了

得到郭大娘的书面保证
对方马上高兴地放人
没想到郭大娘前脚出门
后脚就又奔了北京
这时已是数九寒天 年关将至

人家都团团圆圆
孩子也没在家
好啊 不走就不走吧
孩子没在家 过年有什么滋味
就在这儿吧
早起来五点多了
往外走叫他截着了
那些截访两头堵着我
都在门那儿趴着
把我抓起来了 非得叫我回家
过年在这儿没有用
回家解决吧
你有什么困难和政府说
给我二百块钱
回去吧 老郭
他们说那么好
又给二百块钱
看他的面 走就走吧
这不来家过一个年

其实可能你也看出来了
郭大娘和截访队员们
一来二去的呢已经混成了熟人
而且郭大娘也有一个口头禅
说你看人家也不容易
确实郭大娘在北京不能过年
截访的人们也回不了家
其实郭大娘不愿意回家
尤其她不愿意在
过年的时候回家
没有儿子的新年夜
更让她愁绪万千
不过这一回
她被逼无奈地回了家
却意外地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郭大娘在春节期间
再一次被截回家
却在关儿子的监狱大墙上
看到一则令她喜出望外的告示
这一年监狱允许家属和犯人们
一起吃顿年饭

我说这下可好了
可以和儿子一块吃顿饭了
想他最爱吃什么 快买
哎呀 把我高兴得
看孩子吃那个香
买了两盘肉
他最爱吃猪头肉什么的
他就快吃 叫我吃
我说你快吃吧
我说我在外面吃了
我哪吃了
这几年我为了上访
还顾得吃肉 什么也没顾得吃

八年 母子俩第一次
如此近距离地相见
没有隔着玻璃窗
没有隔着铁栅栏
在我们的想象当中
母子俩一定是百感交集
一定会相拥而泣
但其实无论是母亲
还是儿子都没能说出
其中太多的细节
后来儿子告诉我们说
农村人都羞于表达
不会有太多的你们想象的
亲密动作
其实看着儿子剃着光头
穿着狱服  狼吞虎咽
想着自己风餐露宿
穿行街头一遍又一遍
郭大娘何尝不想抱着儿子
大哭一场呢
但是她不能
在儿子面前她是唯一
能给他希望的人
她是顶天立地的母亲

有时候愁吧 我去看他
我也不能叫他看出来
我就老是穿衣服穿得挺好的
他说 妈
你怎么上访还穿得这么好
穿得精精神神的 别叫人瞧不起
我不敢和他说些伤心的事
净和他说好的
我说法律是公正的
我就有时候中央下那些
新的法律条文
有时候就邮给他

除了每个月都要探视和
写信给儿子
郭大娘还本能地留意
法律方面的书籍和文章
这些年下来
她已经成了半个法律专家

我那会儿买一本什么
《刑事诉讼法》
我越看越气
你说法律上说得多好
哪一条说没有罪
公安局应该立即无罪释放
你说这些执法人员
他就不照着法律条文走你说

一直是她孤军奋战
就是我们母子两个心连心

只要有一口气我也得告
我现在十年八年我还能跑
只要有口气我就打这个官司
太气人了

我母亲曾经跟我说一句话
那句话我一直都没忘
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说我就豁出这条老命
也把你救出去

在狱中的这些年
陈世江最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
母亲的强壮才是他能
活着走出监狱的希望
但在监狱大墙外
母亲真正的痛苦
他却永远也没有机会看到

他姥娘今年八十七了
这八年没看见孩子
我天天就骗着我老妈
我说儿子在四川做买卖
没敢说他在监狱里
每到过年 我回家看老妈妈
老妈妈就训我
说你光知道叫小春(陈世江)
在外面挣钱
你说我这么大年纪了
还能活几天
你也不叫他来家看看我
她这样说 我就头扭外面哭
那个心里
你说孩子哪是在那儿挣钱
在那遭罪呀
我就爱做个不好吃的饭
越不好吃的饭就想想孩子
也在那儿吃不好的饭
心还好受点
没有一分钟能忘
自从俺儿抓去以后
我这几年从来笑不出来
怎么也笑不出来
哎呀 就想跑那个山去
再大哭一场
你说多会儿才到头
这心里愁得
这八年 我自己回过头来想
也不敢考虑 怎么靠吧
哎呀 真不容易

八年 对郭大娘来讲
既漫长又飞速
等待使每一天都变得好像
看不见尽头 遥遥无期
可是八年又好像是转瞬即逝
像是只过了一天
因为八年里
郭大娘只做了三件事
上北京 去监狱看儿子
给儿子写信
郭大娘其实已经无法计算
她脚下究竟走了多少里路
她只知道她攒下的车票
已经有几百张了
她也没法计算给儿子
到底写了多少封信
总之对于只有初中文化的她
一辈子也没写过那么多的字
本来富裕的家已经被彻底拖垮了
为了逃票 后来郭大娘甚至
睡过车里的厕所
装过搬运工 还给车长下过跪
八年里 每一次的奔波
她都希望那会是最后一次

正好那个时间过八月十五了
看那些小年轻的都往家走
我那会儿在烟台
那天上午在北马路车站
我就从后面看一个人
就看像他 就像我儿子 
我就硬看硬看 那个眼那个精神
就觉得 哎呀 掉神一样
就看是 越看越像 就往前走
可就忘了那些公交车来回跑了
差不点被公交车撞了 那天
开车的抻出头来好一顿骂
骂就骂吧 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这想儿子想的 哪能是呢
儿子还在看守所里 怎么能是呢
想得呀 走神了

这是陈世江在狱中的照片
为了不让家人担忧
他在镜头前强做笑颜
但也就在拍摄这张照片几天之后
他真的可以发自内心的笑了
由于母亲在大墙外的努力
全国人大责成山东省人大
督办 重审本案
陈世江终于看到了曙光

省人大提审我
整整提审了一上午
他们问的我的话
全是我想说的话
包括以前每一次开庭
提审我那么多次
都没有问到过我的话
全被省人大问了
全是对我有利的话
说了整整一上午
那天天气不算太好
但是我感觉心里特别的清凉
感觉整个天空特别特别清凉
身子很轻快
原来就感觉膀子上
好像有好几千斤的担子压着

二零零六年四月十八日
陈世江被宣布无罪释放
他走出监狱大门
搭上了开往家乡的火车
母亲就在那里等着他

那天车又延点
车又晚了两个小时
到了晚上七点来钟了
我就上那个列车员那儿
那个票口说 师傅 我说麻烦你
我进去看看 接接孩子
俺的儿子腿不大好
老是没出来
我就进去看  老是没出来
一下子在那个地洞子里
我看见一拿拿个大包子
崴啦崴啦的 累得
看着精瘦的 我就欢喜
哎 我说这回看见了
就招呼他 我替他接着书包

她老远看到我
在那儿挥手说快出来了
你出来了 我说啊 
过去把我东西接下来
很平淡一样
别人都看不出怎么回事
孩子一到家 到俺村了
俺村的老百姓可难受极了
尤其是老头老太太
都握着孩子手哭
见了我就说 
俺比你都高兴一百倍
你儿子 你另捡一个孩子啊
都这样说 老太太
俺村的老百姓都来
那几天家里闹闹得都来
我买了五六斤糖都分了
谁来我都叫吃
我说这是喜糖
孩子出来了 你快吃吧都

出狱后的陈世江现在
正在申请国家赔偿
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想知道
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他想知道他究竟是替谁
坐了这八年的牢
另外他还多次信誓旦旦地说
将来呢自己一定要
干出个人样来
否则对不起这八年的时光
当然更对不起他母亲
不过郭大娘倒没关心那么多
她说她现在最关心的是
儿子能早点找个对象成个家
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早点能
抱上孙子
我们在采访过后
郭大娘一直忙活着烧火做饭
热情地招呼
看着她忙里忙外
听着她爽朗的笑
其实我们觉得
此时在我们眼前的郭大娘
就是个普通的农村母亲

谁的妈妈碰上 谁都这样
自己的儿子受冤
孩子是当妈妈的一块肉
这个心 心痛得了不得
我越心疼 信心更坚决
非告不行 非叫孩子出来
蓬莱法院那个女的
也上监狱学给我儿子听
哎呀 你妈的腿够快了
拉回来 蹬儿一下又走了
拉回来 蹬儿一下又跑北京
哎呀 你妈的腿真勤快
你说谁家当妈妈的不勤快还行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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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谢凤凰 [2006-08-08 10:42:00 PM]

    Re:[下周节目预告]郭大娘救儿记

    非常不错的内容   郭大娘的娘的坚强 陈世江的幸运 蓬莱公安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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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私人生活 [2006-08-09 11:36:00 AM]

    Re:[下周节目预告]郭大娘救儿记

    昨晚看了。郭大娘,真是太厉害了,心态真不错!向她致敬,也向《冷暖人生》的各位工作人员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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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灰尘 [2006-08-09 11:57:00 AM]

    Re:[下周节目预告]郭大娘救儿记

    昨晚看了, 敬佩郭大娘! 另外, 我們的"父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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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谐53 [2006-08-09 04:15:00 PM]

    Re:[节目文字稿]郭大娘:敬佩您!

    郭大娘:敬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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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ird [2006-08-09 04:20:00 PM]

    Re:[节目文字稿]郭大娘救儿记

    为什么执法者的无能让这母子俩来买单,而且一折腾就是八年!真难以想像八年的艰辛和无奈。祝郭大娘一家今后的生活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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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铃 [2006-08-09 05:07:00 PM]

    Re:[节目文字稿]郭大娘救儿记

    真是的,说了实话不让我发表,你们这是什么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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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nrs [2006-08-09 05:16:00 PM]

    Re:[节目文字稿]郭大娘救儿记

    一家人现在很幸福,我们希望当地公检法能知耻后勇,早日抓到真凶,这样才能真地还他们一家以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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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声叹息 [2006-08-29 02:11:00 PM]

    Re:[节目文字稿]郭大娘救儿记

    为我们的司法部门悲哀,他们的无知无能让朴实无罪的老百姓,受了八年的苦难,我只剩下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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