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学生就业难，这是事实。大家关注这个事实，就应该理性分析其原因和后果。

我们以为，大学生就业难，核心一点是学校的教育供给与市场需求不匹配。以经济专业来说，市场需要的是懂实务的应用型人才，但学校不能提供这样的服务。搞实务，很难发表文章的。但学校评定职称都看文章的数量和级别，工资和福利又都和职称相联系，如此这般，哪有老师愿意去搞实务呢？

搞理论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我们理论也没有搞明白。鬼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老师不拿经济问题误当经济学问题，又有多少老师不说违反经济学基本理念的胡话。但大家都回避这个问题。既然大家都回避这个问题，我们也不谈算了。

回头来说这大学生就业难的后果。

我们老讲什么素质教育，讲了那么多年了。结果怎样呢？不用多说吧。

过去，读了大学就能找到工作，还是好工作。你说家长和学生怎么不将升学作为读书的唯一目标？中小学校怎么办？只能是嘴上叫着素质教育，实际干着应试教育；甚至连嘴上都不用叫的。我们有些人，不是把功夫用在对于约束条件的考察上，而是成天在那里喊呀喊的：书包太重了，学习负担太重了；这也不好，那也不对。但这是你说了、叫了就算数的吗？人的行为不过是约束条件下取利的结果；约束条件不变，人的行为怎么可能变？

现在可好。读了大学也不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工作，甚至连工作也找不到。这当然降低了大学文凭的预期收益。大学文凭的预期收益是下降了，但个人素质提高和能力增强的收益却并没有因此而下降。毕竟，最终是个人的素质和能力决定着能不能得到好的职位，能不能得到好的发展。于是替代效应势必要发生。家长和孩子势必要把心思和注意力放到个人素质的提高和能力的培养上来，而不只是那收益不大的应试教育和大学文凭。

是的，今天，也只有在大学生就业难的今天，素质教育才可能变成家长和学生的最优选择；今天，也只有在大学生就业难的今天，素质教育才可能并被真正予以实施，而不只是被提上议事日程而已。

大学教育又当怎样？

虽然大学生就业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不会所有的大学生都就业难的，一定不会所有大学的大学生都就业难的，也一定不会所有专业的大学生都就业难的。如此，大学教育的资源配置就会发生调整：只有那些能够有效提高学生综合素质，有效增强学生就业和生存能力的大学，才会被广大家长和学生所需求；而那些既不能够有效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又不能够让学生学得一技之长的大学注定是要遭淘汰的。

我们也有很多人，也是不去用心考察大学教育的约束条件，而是抽象地在那里批评这批评那。现存大学教育制度有没有毛病呢？有的。比如评价和考核标准严重扭曲；重理论，轻实践；因人设课，内容无物。但是我们也要明白，这些也是约束条件下取利的结果，不是我们想改变就可以改变的。

“萝卜快了不洗泥。”商品供不应求，傻瓜才会去努力改进质量。我们大都经历过商品短缺的那个年代。那时质量改进怎么样？今天质量改进又怎样？今天商品质量改进可谓一日千里吧。商品市场由卖方市场变为买方市场，努力改进质量就变成约束下的取利行为了。

过去大学毕业就能找到工作，学校是没有压力去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但今天不一样。我们的校长已经明确表示，要亲自到每一个院研究人才培养和办学体制问题。我们要问，为什么我们的校长过去不这样做，而现在却要这样做？

是的，当大学生就业难开始的时候，大学坐以收利的时代就要去如黄鹤了，大学教育竞争的帷幕就拉开了。今天，也只是在大学生就业难的今天，大学教育展开竞争才可能真正落实于实践，而不只是一句挂在嘴边的空话；今天，也只是在大学生就业难的今天，大学教育制度改革才可能深入到筋骨之处，而不只是动一动皮毛而已。我们的校长登高望远，是弄潮的先驱者了。

但今天大学生就业一困难，各方面就采取特别的措施以帮助大学生就业。这不好。这会破坏“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市场法则，扭曲市场配置资源的功能，延迟甚至耽误教育领域必须而又重要的改革。再者来说，我们特别地帮助就业难的大学生们，那些就业难的工人农民们呢，我们要不要，又能不能也给予特别地帮助？如果不能的话，是不是不公平呢？当然了，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数的。是有关部门和人事的利益决定了这个问题要不要被特别地关注。但无论怎样讲，我们分明是看到了教育领域更加灿烂的明天了。（与陈玉璞合作，原文发表于《经济学家茶座》200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