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之乐与苦:国人关心动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文/曹菡艾
国人到底应不应该关心动物?我同中国学者、普通人及朋友的交谈中,发现很多人认为动物福利在中国现阶段太超前,为时过早,认为即使现在制定动物福利保护法,也不现实,无法实施执行。常听人说,人的福利还顾不过来呢,哪儿还顾得上动物福利;还没解决好中国那么多的人的问题呢,哪还有功夫管动物;人的法律还没制定好人的权利还没有保障呢,哪还顾得上动物。对于我写的关于为动物立法的文章,网友一些留言也是同样看法,认为人的问题还没解决,因此不应该考虑动物,说我“是吃饱了撑的”。 刚刚看了央视10频道《人与社会》栏目播出的《林海虎迹》的节目,讲的是黑龙江省虎林市迎春林业局的一个森林资源监督站站长董红雨保护东北虎的故事,深受感动。这个曾是猎手的人,在目睹了东北虎被猎杀后决定开始保护东北虎。为此,他不仅拿出自己的积蓄,还遭到盗猎者的报复。在节目中采访时他说,很多人曾告诉他这样做是吃饱了撑的。
人还没管好呢,哪还顾得上动物- 这种说法听似有理,但经不起推敲推理。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生物伦理学教授、当今最有影响的哲学家和《动物解放》的作者彼得 ˙辛格 (Peter Singer)在我著的《动物非物》一书的序言中这样解释道:
《动物非物》这本书在中国赢得广大读者的一个障碍可能是存在着一种普遍看法,认为有关人的问题总是比有关动物的问题更为重要。既然在中国仍然存在着贫困,有人因此会说关心动物是本末倒置,先后次序摆得不对,也许这些关心动物的人对动物过于感情用事,过于喜爱动物动感情。然而,认为人类的问题一贯比动物的问题更为重要的观点本身正是对人类特殊优待的偏见思想导致的结果,是需要批评的。试想,一个欧洲人说,我们不应该关心亚洲的问题,因为涉及欧洲人的问题总是比涉及亚洲人的问题更为重要。我们肯定会合理地视这种观点为种族主义观点,肯定会拒绝接受这种观点。那么,对于不同物种生灵的利益,我们为什么却欣然接受类似的偏见呢?遭受痛苦不是一件好事,不论属于哪一物种的生灵遭受痛苦都是件坏事。
动物和人同属一个地球,我们有着同样的家园,虽然我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和需要。的确我们人类需要考虑和解决的问题很多,中国人需要考虑和解决的问题也很多,包括环境生态问题和动物问题。改善生态环境,保育动物以及改善动物福利和减轻动物的痛苦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问题。这并非说动物比人重要,而且时常动物同人的利益有很密切的关联。改善动物福利保护动物,不仅不动物有好处,而且对人有好处。英文中有一个短语,one can walk and chew gum at the same time - 字面意思是一个人可以一边走路一边同时嚼口香糖,意思是指可以同时关心关注多件事,同时做多种事。更何况如果这些多项事务实际上都是互相关联的。
此外,动物福利和动物感知,并非西方人独想臆造出来的,动物保护思想在我国古代传统文化中是一种隐而不显的思想,中华文化自古既有天人合一的理念。 同西方相比,在近现代,中国思想界没有出现如同西方那样的对动物同人的关系、动物道德地位等问题经历深刻探讨和辩论,在当代,更没有像西方国家出现的由普通人参与、要求给动物关怀、为动物争取福利和解放的社会运动。在我们努力提倡动物福利的今天,这一课现在需要补上。大家都会知道庄子的这一著名对话: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之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 ,全矣。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之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庄子这里说的鱼之乐,鱼的快乐,即承认鱼这一人类以外的生物具有感到快乐的能力,而当代动物福利和动物感知的科学概念指的就是动物是能够感觉痛苦和快乐的生命。我们不仅要关心动物的快乐,也要关心动物的痛苦。改善动物福利保护动物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不仅对动物有利,对人也有利。生命宝贵,人的生命动物的生命,皆宝贵。人有喜怒哀乐,动物亦如此;人有天伦之乐,动物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