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 惑》

引子：我没有恨，有的也只是无边的困惑；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除了困惑还有就是看不明白的事情听不懂声音。。。

第一章  较量摩托佬

向大明已经焦急地第N次询问乘车员了，他是第一次来广东，来到这个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地方，他已经不下一千次这样想过，甚至在心中早早地盘算过，假如，说的是假如有一天自己发达了，要如何如何。可他真的就要到达他想到的地方时，心中那份不安、兴奋、焦急和渴望，从离开家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心中闯荡。

汽车终于在义和宏博工业城对面的公路边停下了，模样俊俏的女乘车员，很不以为然地喊到

“博罗义和到了，早早就在那叫的还不下车！”

“是博罗义和吗？”向大明一脸茫然而又小心意意地问。

“不是说了吗，真是的，外省人就是笨，没见过什么世面？”漂亮的小姐已经很不耐烦，不屑地把脸撤向一边，背向着向大明把他的一大包东西从车门丢了下去，接着又是一个箱子和一个编织袋子，通通从车上丢了下去。

“快点下，我们赶时间”开车的中年男子也有些不高兴，嘴里还嘟咙着“吊娘个鸡别，敢多包的，屈线！”

还没有等向大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人家从车上连拉带推地赶下来了。好在手中的两个胶袋还算好，一大车人的挤来挤去也没有坏，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这里面可都是乡亲们带给亲人的一点家乡特产啊！这里面不是财物，而是对亲人的那一份关怀和牵挂。向大明正慌慌张张在东摸西拉地忙活着，“哧”“哧”“哧”。。。的好一阵响，五六辆摩托车不约而同地把向大明包围在中间，有人拉包，我的拉人，一下子就把向大明的包和全部分开了。向大明是个并没有出过多少远门的人，那时见过如此阵仗，哭喊着乱打扰踢。

“放下我的包”

“放开，别拉我，老子打死你”

“放手，狗日的”一阵忙乱，几个摩托佬见他又凶又吵，其中两放下手中的包

而有一个却想走，向大明一个箭步上去，一把就抢过那个小包，急忙放进大包的下面。

“老乡，你到哪里嘛，我们送你去”

“老乡，我们不要你的东西，只是想带你去找你的朋友”

“我们找点饭钱就是了”

。。。。。

五六个人你一语我一言地叽叽喳喳叫着，向大明此时根本没有听清楚人家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抓紧自己手中的包，全部集合在一起，还把它们的几条带子连在一起，一屁股坐在上面，手上抓着两个塑胶袋子，拳头紧紧地拧着已经出水了，汗水也从后背向下沽沽地流，此时正是广东的四月，太阳高高地挂在广东上午的天空，自己出门还穿着毛衣的向大明，在这一阵激烈的争夺中，衣服已经湿透了，可他那里有心思去想这些，整个人定定地坐在两个袋子和箱子上，脚还死死地踏在上面一动也不动。口里大口地喘地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向大明才定下心神，抬头看了看四周‘凶恶’‘饥饿’的眼睛，一共有六个人，全是清一色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乱篷篷的头发，难看死了，六辆不同颜色的摩托车，其中还有三四辆正是自己的家乡————重庆产的‘嘉陵’摩托，向大明定了定心，吐了大的一口粗气，终于大着胆子问：

“你们干什么？”一双迷惑不解的近视眼睛，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乡，你是四川的吗！我也是四川的，我们帮你去找老乡”一边说一边和几个一起来的人开心地大笑起来，这笑声让向大明更加深了一些警觉，别说不认识他们，就是真的是老乡，他也不可能把包给这些人，因为他知道，这里面承载着隔壁大婶大妈大叔对自己远在异乡子女的关心，他是有责任要把这些东西安全送到当事人的手中。不是钱的多少，而是丢不得的东西。再说，自己这次来广东，肯定也还要他们帮不少的忙。

“你们走，我不要你送，我有老乡来接”向大明冷冷地说。

“来吧！我们不会骗你的，我们都是正当的生意人，你们说是不是啊？”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从说话中听得出这些人不是好人，也不应该是一个地方的人，因为他们说话大不相同。向大明没有理采他们，转过头来远远在朝四周看看，想找出自己要走的方向，其实，在这里，他已经没有了方向，来之前虽然是说好了到了义和下车后，打电话给他隔壁刘大叔的儿子刘全，刘全到广东来打工已经两年了，在商亮灯饰厂当保安，听说混得还不错，向大明这一次出来，主要正是要托他帮忙找份工作，这大包小包里面就有好些样是给这位刘全大哥的东西。

向大明在地上坐了好几分钟后，人渐渐清醒过来，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朝四周不肯走开的几个摩托佬叫道：

“走开些，老子有人接，哪个要你们送”

向大明站起身，选择了一下方向，看见公路对面的电线杆上正好竖着一块写着‘宏博工业城’的牌子。他大为高兴，急忙把几个大大小小的包拧起，一瘸一拐地向公路对面的一个小店走去，几个摩托佬不肯死心，还一个劲地想跟上来，拉的拉，两个人还去抢包，向大明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用力一挣，    然后快步地走过公路，一口气冲到了公路对面的一个小店门口，放下手中的包，回头看了看，几个摩托佬没有跟来，向大明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大大地喘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部湿掉了，口也渴得要死，还是先买瓶水喝吧！他想。

“同志，哦，兄弟，朋友买瓶矿泉水”向大明朝店里面叫了一声，飞快地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腾腾胖胖的，一脸的笑

“刚下车的？四川的？”

“没有丢什么东西吧？”胖子笑嘻嘻地问

向大明回头望了望躺在地上的几包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好，没丢东西就好，这里乱着啦！”

胖子拿过一瓶水

“一块五”

向大明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两个一元的递给胖子

“给，补我五角”向大明小心地望着胖子的一举一动。

胖子始终一脸笑容，找出一个五角的硬币递给向大明

“小伙子，你还算好的，刚才一个年青人被那几个摩托佬把东西全抢跑了”。

“哦，他怎么不追？”向大明迷惑地望着胖子。

“追什么啊！人家早设计好的，一人拿一件东西，然后一发动摩托车跑了，你追究谁去？”胖子一阵冷笑。

向大明呆呆地望着刚才下车的地方，回想起自己刚才下车所发生的那一阵慌乱，这时心里还咚咚地响跳着，要不是自己手急眼快，大吵大闹一通，这时。。。他不敢往下想。

向大明大口大口地连喝了好几口水后，用手摸了摸嘴

“老兄弟”他是个读书人，可在广东这外地，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称呼这些人，只是‘兄弟’‘朋友’‘老乡’的一阵乱叫“你们这里怎么这么乱？”

“是呀！还不是你们外省人，我们本地人也恨死你们外地人了，偷呀！抢呀的全是你们外省人，前几天抓住一个打得半死，天天在这里乱来，刚来这里的外省人，好多都被他们抢过、偷过。”

“哦“向大明不相信地看着他。

“你不信？刚才的那几个就是河南帮的，也有你们四川的”

向大明一回想，也是哦，不然，其中的两个人的四川话怎么那么好，跟自己说的是一样的，也难怪他们叫自己老乡哦！向大明对着胖子苦苦地笑了一下，算是同意，也算是无奈和悲哀。

喝完矿泉水后，向大明和这位胖子本地人已经有点亲近了。

“老哥，你的电话给我打一下好不好？”向大明小心地询问。

“可以，打吧！”胖子大方地把电话从桌子上递给向大明

“一次两块钱”胖子始终笑笑着。

6311638，电话接通了，是个小女生的声音

“先生，请问你找谁？”声音是又香又脆。

向大明急忙回答

“找刘全大哥”女生想了一下说：

“请稍等”女生甜甜小声音让向大明心中一荡，是的，他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和自己的老婆在一起了，这个娇小的小女人，为了家庭的幸福，半年前就来到了广东，就在惠州的一个台湾老板家当保姆，听说还可以。也正是这位小女人要求他出来的，说来也是，在家里一事无成，单位也在国家的一声令下解散了，自己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好不容易得来的所谓‘铁饭碗’，一下子就摔破了，他失业了，他一个人在家苦苦在思想了一年多，人也从一个满面春风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老成的中年人。老婆玲子也没有以前那般关心和爱意了，在生下儿子不到一岁时，就和单位的几个同事一起来到了广东，那时的向大明是气了好久，气得好深，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女人，就这样远他而去，远家而去，他一个人在家里想啊！想啊！除了大碗大碗的老白干就是深夜的泪水，记得父亲和母亲因为自己考上大学而在村子里好好地大大地风光了一回，村子个个都说，大明子这下出息了，将来 要是当上什么大官，我们村子可不就都有福了哦！上大学去的那个晚上，村子里的好多人都来送行，几个玩得好的小伙子更是和向大明在一起唱到天亮，说笑到天亮，憧憬到天亮。。。可如今。。。向大明的眼睛潮湿了，自己的命真苦，自己努力读书的结果就是失业，就是等着被村子的人们失望，冷笑。。。让父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让母亲的脸色更难看了。。。如今，不知道那个小女人还好吗？她是不是现在也在想自己？她当时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今天一样的遭遇？。。。向大正胡思乱想着，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四川话的男中音

“你哪个？”

“我向大明，你是刘全大哥吗？”向大明欣喜地回答，声音都有些颤抖。

“哦！你在哪里嘛？”刘全平静地问

“刘大哥，我在路口的小店边”向大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自己的心却总是咚咚地在胸腔里闯荡，他紧张地急促地回答。

“哪个路口嘛？我怎么晓得”刘全好象并不怎么耐烦，大声地问道“快点说，我还有事，等下老大知道了就完了”向大明听得出刘全焦急的样子。

“这里？这里？我也不知道”

“你说是工业城路口嘛！”胖子插了一句。

“哦，谢谢！哦，他说是工业城路口”向大明如获救命般激动，语无伦次地急忙说。

“晓得了，在那里等到我，下班才来”电话挂断了。向大明紧张了好几天的心一下子松动了下来，整个人就象散了架一样，这时他特想睡，为了这些家乡风味，为了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好好地睡过了，火车上又挤又闹，还要看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他是一分钟也睡不下。现在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找到了自己在远方的依靠，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又好象一切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车呼叫声‘我啊’‘我啊’。。。向大明回头向公路上望去，看见刚才还凶凶恶恶的摩托佬一个个开着摩托车风一样逃跑了。

“看嘛！警察每天都来抓，可他们是你来我走，你走我来，和警察躲猫猫”。胖子无奈地摇起了他那硕大的脑袋，苦苦地笑着说。

向大明望着呼呼而过的警车，望着远处平静而凶恶的公路，他的心在一阵一阵的紧缩，他不明白，他不懂得。。。。。。

 

二〇〇九年三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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