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臺灣當地媒體引據消息人士指出,兩岸已就臺灣今年以觀察員身分參加世界衛生大會(WHA)一事達成高度共識,並在臺灣收到來自世衛組織的邀請函後,由馬英九在臺北市長任內的副手之一、現“衛生署長“葉金川率隊出席。屆時,臺灣將循奧會模式以“中華臺北Chinese Taipei”的名義與會。
當地媒體更指稱,甫自大陸訪問回台的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在上海會見國台辦主任王毅時,即已獲知來自北京“直接、明確、樂觀”的訊息。
14日,台灣外交部長歐鴻煉在台灣大學舉行的一場演講當中,對圍繞此議題的相關提問做出了下述回復,歐鴻煉說“目前兩岸之間有多個平臺在進行互動,包括國共平臺、智庫等等,我們也表示感謝和歡迎。但是具體的細節,還是要由官方來確認、宣佈。”
他並解釋,去年臺灣之所以向聯合國系統下的專門機構、而非聯合國大會,提出作為觀察員的申請,是出於“務實、尊嚴、自立和彈性”的原則,以爭取實利為主;而非如民進黨過去那般,“高舉民粹、進行衝撞,以激發民間的“反中”情緒為務。“
2005年胡錦濤、連戰首次會面後所發表的新聞公報中,就述及了“促進恢復兩岸協商之後,討論臺灣民眾關心的參與國際活動的問題,包括優先討論參與世界衛生組織活動的問題。”。2008年底,胡錦濤所發表對台政策重要講話的六點方針中,也指出 “兩岸在涉外事務中避免不必要的內耗。臺灣參與國際組織活動問題,在不造成兩個中國、一中一台的前提下,可通過兩岸務實協商,做出合情合理的安排。“
歐鴻煉14日在臺灣大學所發表的演講,即是在代表當局向外界闡述、並解釋近一年來在兩岸的新格局下,臺灣對外事務思維與行動的轉變。
他說,由於臺灣發展對外關係,最重要的考量就是兩岸因素;故而馬英九政府在上臺後回歸“九二共識”、並提出“外交休兵”的思維以來,招致了外界與在野黨的許多批評和誤會。
歐鴻鍊說,所謂的九二共識,就是一個中國、一中各表。兩岸關係也從原本的漢賊不兩立,走到現在等於是ㄧ中兩立的局面,但最好的還是“一中各不表”,“因為表了,就會把主權爭議又拿到檯面上了講了。”
歐鴻煉解釋,所謂的“外交休兵”,不是“投降”,而是兩岸在國際上停止惡鬥、將資源做最有效的利用。他認為,這不僅能使兩岸避免為競逐“友邦”所耗費的大量開銷,同時也符合國際社會的利益,“各方都不願意看到此區域發生動亂、
不安,或是現狀的改變” 。
在演說中,他多次提及臺灣新的政府上臺後,是依歸主流民意、履行“維持現狀(即不統、不獨、不武)”的基本路線;且兩岸間在歷次重要會談中,都對“擱置爭議、共創雙贏”具有高度共識。
歐鴻煉說,“現在獨的問題,在臺灣不是問題,它的民意基礎不夠。至於統,民意基礎也很低。你(指大陸)要統可以啊,你就要創造統的條件嘛。如果像過去這樣,大陸要花錢挖我們的‘友邦’,但每挖一個,就在臺灣內部引起民意的怨恨和反彈,反而是助長了台獨。花錢買台獨,有人做這樣的生意嗎?”
歐鴻鍊還提出他所聽聞的一個例子指稱:前一陣子北京為了和哥斯大黎加建交,花了4.3億美金,其中三億是用於購買哥國公債、1.3億美金則用於現金援助。
基於前述的分析,歐鴻煉認為雖自馬英九上任以來,大陸方面迄今未就臺灣對外政策的轉變予以公開回應,“但從他們的行動研判,(大陸)應該會接受”。
他並稱從去年五月以來,不僅沒有“邦交國”發生動搖、臺灣官員在外也才開始有底氣能夠退回、或要求對方修改不合理的援助需索方案,“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以前還得求人家接受你給的好處。”
“以前我們在外面作大使,我做過三任,那時我們每天都要盯著人家的總統、外長今天到哪裡去,見了什麼人,幾乎是在作間諜工作ㄧ樣。對他們不合理的要求也幾乎不敢說不。你ㄧ說,他就告訴你,‘好,那我去找別人。’哪還有什麼別人,他會去找誰大家心知肚明。”
他還判斷,如有外國因此欲“修理”臺灣、投懷北京,大陸也不會拿(即與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現在對雙方來說,兩岸關係、拼經濟都是最優先的,因次良性互動就非常重要。大陸如果拿了,除了要養他、還需付出在兩岸關係上的代價,並不符合它的利益。”
“國際關係是非常現實而殘酷的,從來沒有感情成份會摻雜其中。”
歐鴻煉指出,一年以來,臺灣加入了WTO的政府採購協定(Government Procurement Agreement, GPA)、得以派連戰出任APEC的領袖代表、並成為國際衛生條例(International Health Regulations, IHR)體系的一員,在WHA的問題上則是“先求能坐進去。坐進去之後,按慣例觀察員也會參與WHO的諸多會議和機制。”
對於外界指稱馬英九上臺後,“臺灣走向世界,必須先經過北京”的說法,歐鴻煉則回應稱,“不論我們再怎麼務實,也不能夠傷害尊嚴和被‘矮化’,否則我們不會接受。”
在過去十二度向世衛組織“叩關”均告失敗後,今年臺灣若能在下月召開的世界衛生大會上,獲邀以觀察員的身分參會,將是馬英九政府回歸“九二共識”前提、揭櫫兩岸“外交休兵”思維後,臺灣參與國際活動的一項重要進展,也是兩岸默契在國際場域中是否能漸臻成熟的指標。
世界衛生大會 (World Health Assembly ,WHA) 是世界衛生組織的最高權力機構,每年5月在日內瓦舉行會議,由所有成員國派代表團參加。世界衛生大會的主要職能是審議總幹事的工作報告、規劃預算、討論其他重要議題等。
後記:
歐鴻鍊的演講完畢之後,外交部的發言人陳銘政也發表了近一個鐘頭,比較偏實務面的一些故事。他說,做外交人員、尤其是中華民國的外交人員,沒有悲觀的權利。“我們在外面搞外交,就像是選舉ㄧ樣,要去敲每壹扇可以敲的門、去握每壹雙可以握的手。哪怕很多時候你ㄧ敲開人家就啪的把門甩上,撞的你鼻子痛的要死。”
再來,他舉了在澳洲服務時的一個例子。
有一回,他出席一場酒會到處兜圈子、打招呼,忽然走到一個全是澳洲男人的房間裡,當來人介紹他是ambassador from Taiwan 的時候,所有人開始大笑,有人就很輕挑的左右晃動肩膀呼嘯說 wow~~Taiwan!!!
他眉頭一皺,想說從來沒有人看過有人用這麼不莊重的態度和大使講話,其中一定有問題。後來方知道,這群人正在討論當時流行的璩美鳳光碟。
陳銘政說“他們當時用這樣子的態度說話,就是在把整個中華民國的形象踩在腳底下” 陳遂對他們說,各位先生,我們的政府和人民都強烈譴責裝攝偷拍攝影機的這個行為,這是對這位女士最嚴重的侵犯。這有趣嗎、這好玩嗎?你們澳洲人不是最喜歡講人權如何如何嗎,那為什麼可以對這種徹底侵犯它人基本人權的事情,引以為樂呢?
說畢,原本輕挑的澳洲人紛紛舉杯向他祝酒致意,“稱讚說你這個大使是好樣的!”
他也回憶,以前民進黨時代所搞的烽火外交、用衝撞國際秩序的方式來突顯我們在國際上的逆境,其實給實務作業帶來很大的困擾。
“但我們是常任文官,命令不可以不執行。因為既然是政府政策,你在第一線就一定要執行,不然你就不適合擔任公務員的崗位了。”
他以前幾年台灣要申請加入WHO為例,“既然不能接受北京和我們同組一團、然後給我們副團長的位子,那就要另謀別的方法。”
當時,來自府方的一位高層就親自飛到歐洲,爭取時任歐盟主席的愛爾蘭的支持,並決定要對此案採取“票決”決定。
然而,前線專業外交官紛紛對此期期以為不可,深怕一旦今年開了票決的先例,那以後每年處理台灣問題都乾脆直接使用票決,那不就永遠沒有希望了?
這位高層執意不聽,硬要歐盟表態。
愛爾蘭方面只好委婉的和他說“We have no consensus yet”
“沒想到這位高層居然聽不懂,還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對方只好跟我們說:我們不會去投一個不會贏的票。”
還有ㄧ次,是他2003年在愛爾蘭作代表的時候。方時該國正傾舉國之力舉辦特殊奧運會,而每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隊伍都被分配到一個城鎮,作為host town。然而,卻因為SARS的緣故,愛爾蘭當局決定取消中華台北入住招待城鎮的權利,但卻沒有限制來自東亞地區,包括台灣的旅客入境愛爾蘭。陳決定要發動媒體戰力挽局面。於是,他在媒體前稱,愛爾蘭當局此舉,不是在歧視罹患SARS地區的人民、而是在歧視這些特殊奧運會的肢障參賽選手。此話ㄧ出,在該國影起強烈反響,最後主辦單位遂決定仍然中華台北入住招待城鎮,惟須在過境曼谷時自我隔離十天。
在開幕式當晚,由於代表團仍在曼谷隔離,陳銘政遂自行ㄧ人走進開幕式體育場,當大會司儀宣佈 “中華台北隊由於仍在曼谷自我隔離,不及參加今晚的開幕。但台灣的陳代表向我們保證,它們一定會來帶給我們好的比賽”之後,全場九萬多人全都起立鼓掌。陳銘政說,他是他想著,一定要雍容大度地和每一位觀眾都揮到手;而走完一圈之後,發現自己眼眶都濕了。
然後講完這一段,他自己在台上也哽咽了,有數秒鐘不能自已。
我們同學在台下,這才真的體會到什麼是外交人員的溝通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