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异乡的温情

 

 

四月的广东已经是骄阳如火，向大明看着来往的路人，身着各色工衣的打工仔，大家闺秀已经是清一色的短袖薄裤，而自己却是那样的另类，还着上一件特厚的毛衣，长长的头发，一条粗实的长裤，让本来清瘦的自己更是好像刚从‘那里面’出来的人一样。要不是那一架‘钢架子’的眼镜，又有谁说他不是一个十足的坏人形象呢？外套说是西装，里面是厚厚的毛衣，下面说是皮鞋，却有一双特大特厚实的长袜，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乡巴佬’正是自己此时的写照。他看看长街上穿梭的俊男美女，人家是男人的牛仔裤加T恤，女人的短低腰加漏肩膀，就是走起路来也是一摇一晃的精神。向大明有些不自觉地悲哀起来，在自己内心的自尊中，好坏也还是个所谓的‘国家栋梁’，这是多年来总也不肯放弃的虚荣，可如今看看人家的风流潇洒，那份从容和自信，那是自己这一生还不知道要再花多少时间来学习和领教的哦！这时候，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读书的时候，在一商校的一件事来，自己那时还是众人眼中的宠儿，个个都说，向大明以后的人生肯定是不平凡的，是班上众同学中最有可能出息的一个，可如今一切却是这般的截然相反，落魄到这样的在街头流浪的地步。他大叫了一声，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发誓要来一个180度的转变。向大明狠狠地提了提精神，开始了他一个人在小店边上的墙角的等待，几个大大小小的包也都懒懒地躺在向大的脚下，他是一分也不敢大意的，更不可能让这些远离视线。

 

向大明安定下来后，开始小心意意地审视身边的一切，对面是高大的三幢五层楼房和一道长长的围墙围绕成一个大大的四和院，院子的前门上一道厚重的铁栅门，沉重地镶在地上，门上用金黄色的仿宋体写上了‘威林制衣厂’五个大字，高大的楼房，从外面就可看到里面的员工宿舍，干净的走道，整齐划一的衣服正平静地晾晒地走道上空，在四月的微风里飘荡。

“要是我也能进这样的厂里面工作，该是有多好啊！”

向大明一脸的爱慕和惊喜，再回头看看身后，是一排面包小店和几间小小的饮食店，里面总是有那么三两个各色人等在那里徘徊，看样子有些是刚下班的男女工人，他们都是年轻的后生，但也几个一直在那里喝着小酒，潇洒地吃喝的中年男人，远远地听他们讲话的口音，这些应该是本地的广东人，想来也是，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这么清闲地在小酒馆里一喝就是一个上午，外来的人们，不远万里，如此艰苦地来到这里，向大明怎么相信他们会把大量的时间花在这样的无聊的事情上，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出来就是来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 的人，那拼命赚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听老婆那个小女人来信说，她们在这边恨不得天天上班，一分钱也舍不得花，怎么可能在这样美好的时光里这样清闲地生活呢？也许只有他们，只有这些本地的广东人，他们沾上了改革开放的光，沾上了我们的邓爷爷的光，沾上了千千万万来广东打工的兄弟姐妹们的光。。。。。。向大明看着这些，豁然在脑海里出现了自己读中学一年级时的一件事情。

 

记得那是自己刚上初中的第一周，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放学后，向大明和堂兄向左使一起在学校饭堂吃过‘蒸筒子饭’，两个小家伙来到公社玩，看见公社食堂里两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一张四方桌子的两边，一盘家乡的回锅肉和一小碟花生米，两个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正在小饮，那风光的劲啊，让小小年纪的向大明和堂兄硬是好生羡慕，口水长流，两个小兄弟当场发下宏愿大誓，说自己两人以后长大了一定要象他们一样，搞一份回锅肉，再搞一大盘花生米，两兄弟也喝上一杯。

 

儿时的梦想和细小愿望，如今早已实现，堂兄在家里的一所小学当上了人民教师，自己虽然说不上什么，但这一份回锅肉和花生米还是可以有的了，两兄弟早在好多年前就已经大醉过，也好好地喝过，吃过，兴奋过。想起这些童年的往事，向大明心中一股子的快乐和辛酸，就好象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这更让他下定决心，我已经来了，我就不能空手而归。

 

太阳在天空慢慢腾腾地移动，但广东的四月，一到中午，气温已经上到了近32度，向大明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汽车，卷起阵阵沙尘，空气中迷漫着难闻的呛人的味道，远处几个要死不活的小摊点，并没有多少人来光顾，不是说广东这边遍地是黄金吗？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迷茫地望着匆匆而去的行人，还有一车又一车从公路对面下来的和自己一样的又是包又是袋的男人女人，老的已经有五六十岁，年青的倒真是主流，向大明在心中感到一阵小小的不安。

 

十二点终于在向大明的期盼和无奈的等待中到来了，一队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打工仔，从宏博工业城里走了出来，向大明看见这些工友，就象是看见亲人一样，必竟他们是和自己多少有些相似的经历，也许这其中的一个正是自己以后的同事，朋友。宏博工业城在义和是一个十分有名的地方，这里面共有21家大大小小的工厂，而且大多是来自台湾、香港韩国等外资企业，听说是来义和打工人梦想的乐园，也是向大明心中的乐园，至少在时下的心中，他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工业城中的一员。人流从向大明身边匆匆而过，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大家都是在幸福地生活和工作着，一队人过去，向大明睁大那双近视的小眼睛，仔细地找寻刘全大哥，刘全他是认识的，刘全比自己小一岁，是隔壁刘大爷的小儿子，以前总是从乡下到镇上来玩，而且常常和向大明他们几个年轻人一起玩，虽然说不上好朋友，但也是多面之交了，这一回大老远从家里来，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来的。人流涌过，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过往的人才渐渐稀少了些，但向大明始终没有看见刘全大哥，这让他的心又老悬了起来 ，在心中嘀咕：

“是不是不小心没有看见哦？如果这样就惨了”他一个人正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哦，大明兄，来了。”刘全轻轻地叫了一声，顺手担起一个包说：“走吧！”

“嘿，要得！”向大明屁股晃晃地两手提包，背上还背一包，笨拙地跟在刘全的身后向公路对面走去。

“你们住对面哦，有多远啊？刘大哥”向大明讨好地亲热地叫着。

“不远，就到”刘全 不怎么耐烦地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大约走了六七分钟，来到一座两层平房下面，刘全朝里面叫了一声什么，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

向大明想，这一定是刘全大哥的女朋友了，就高兴地叫了一声“姐，好！”

“哦，你好！这老远的来，辛苦儿了！快，进屋来”，这是一个比较丰满的女人，匀称媲美，园园的脸蛋，红扑扑的就象冬天的苹果，让人一见我怜。让你想起一幅美人的画卷一涌眼前，丰满白皙，站在那干净的小屋里，就好象一节冬日的莲藕，让人食欲大增上。

女人边招呼边拿东西，一边让进屋来，向大明感觉到心里阵阵的温暖如春，总算到‘家’了，至少不再为下车时的摩托佬担心，不再想那么多的不确定，也许一切就要从此开始了。

 

刘全他们俩住的一间一进两房，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和厨房，进门的一间有一张小四方桌子和四五条小板凳，两只红色的温水瓶平静地躺在地上，虽然家俱不多，但好孬还是个干净整洁的家。

“哦，这就是向大哥吧！快进来坐，昨前天刘全还说起你，说你们在家是好朋友，这两天要过来，你看把你累的，还带这么多东西”。女人一阵溢美的赞扬，让本来就有些腼腆的向大明更是手足无措，回头望了望刘全，苦笑着求助。

“叫英子吧，我们都这么叫她，就是哆嗦得很”刘全不无好气地回答，让向大明着实一惊，但向大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只是含糊地叫了声“英子，好”。

“大明哥，这一路可苦了吧！来，东西放这里”英子的确是个爱说话的女人，也是一个好客勤劳的女人，这是中国女人的传统美德。英子一边说一边替向大明把行礼放下，随手拉过一条小椅子递给向大明，转身就到厨房去了。

向大明轻轻坐在小椅子上，看了看屋子的四壁，又回头望了望刘全，不知道从何开口，他们虽然认识，但那已经是好久的事了，而且也说不什么深交，但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他是向大明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房子还很不错的”向大明终于想出了一个话题。

“还行，将就点吧”刘全不文不火地回到，然后掏出一包555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向大明“抽烟”，“哦，我不会”向大明一边摇手，一边摇头，脸上一阵燥热。这时，英子从里房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

“喝口水吧，这大老远的，不容易”英子递上开水后，也拉过一个小椅子坐下

“大明，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吧？义和这地方就一个字‘乱’，我刚来那几天，天天是抓啊抢啊什么的，下车时要不是我先荣二哥帮我，我的背包都被那些该死的摩托佬抢走了”。英子是好健谈，这反而让向大明放松了不少，至少有了话题，向大明便把刚才下车遇到的事向刘全和英子作了个一清二楚的‘汇报’，听得英子一脸的惊讶，刘全抬起头来拉长声音轻轻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常事，晚上还更乱哦。”向大明惊讶地张开大嘴，转头看着低头深思的英子，他对广东这个所谓的‘天堂’又多了一份了解。

 

中午饭是英子做的，她今天没有上班，所以加菜了，听说这是所有打工仔的习惯，就是不上班加菜搞生活，多花钱，上班吃青菜少花钱。向大明也算是有点口福，吃到了英子做的湖北家乡味-----腊鱼，还有四川的回锅肉。向大明边吃边夸英子的手艺好，这让漂亮的英子着实高兴了一把，说自己给刘全做了大半年的菜，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好，今天这菜还没白做。吃饭的时候，刘全告诉向大明，说是玲子下午会过来。玲子是向大明的老婆，小两口结婚才两年多，因为生活的艰难，孤身一人来到广东，如今在惠州的一个台湾老板家做保姆。听到玲子，向大明的眼立刻就潮湿了，这个娇小的女人，自从嫁给自己，这两年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两夫妻因为单位改革，双双下岗，成为身无分文的小两口，玲子眼看着向大明成天唉声叹气，萎靡不振，看着儿子可爱的小模样，看着年迈的老母亲起早摸黑的节俭，一个娇小的只有80斤体重的小女人，毅然走上了广东的火车。到现在，玲子出来已经大半年了，常常在信中告诉向大明，这边好找工作，只要努力，钱就一定有的。这让向大明这个苦读了十年寒窗的书生也决然地走向了广东这块陌生的生存的土地。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2009/4/27肖明大

分享 浏览(625) 评论(0)

关于博主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