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十几个小时之后，阿雅回到了这个阔别五年的省会城市。梦里出现过很多次，五年里一直伴随她的梦，一直持续到此刻。

麻绳似的粗辫子充分的显示出阿雅是从长途车上下来的；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天生的皮肤好，那些城里三天两头往美容店跑的女人和素面朝天的阿雅一比就黯然失色了，可是此刻，她的脸蛋是如此的干燥，似是那土地遇干旱天气，久未遇雨似的；一双如刚从山里出来时明亮的眼睛，不大但纯真，她的双眸里看不出一点儿成年人的污浊，只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此刻却是那么的困乏，干涩，布满了血丝……

疲惫不堪的阿雅一手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行李箱是那种超大号的，在城里人眼里它足以容下衣柜里的过时的所有衣服，一手费力的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是那种红绿蓝组成的方格的塑料袋子，特别的大，比行李箱更大，个头不小的阿雅把这一大堆从遥远的沿海城市带回来了，不，准确的说是这些东西把阿雅“包围”回来了。

在众多行李的簇拥中，阿雅走出了检票口。一脸茫然，不然该从哪里走。如果她是位时髦的女子，如果她此刻没有这堆行李，如果她是优雅的挎着挎包，如果拥有这一切的假如，那么肯定会有很多帅小伙或者出租车司机主动的问她去哪里。但此刻的她，此刻的阿雅，和众多的农民工一样，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这火车站广场茫然的东张西望。

不知回家的汽车站在哪个方向，也不敢贸然的问人，心里戒备着外界的一切…

就这样艰难的，缓慢的，用蜗牛散步时的速度在火车站广场摸索着，瞎子摸象似的凭着五年前从这里一晃而过的记忆去找寻着回家的汽车站……

看到穿着制服的人，阿雅便用那很不纯正的普通话（本想已经到了家乡，想说家乡话，可是她始终还是用了那非常孬的普通话）问着回家的汽车在何方。那些人看两阿雅两眼，再看两眼阿雅的行李，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用手随便一指在那边；有的甚至在阿雅话还没说完就做自己的事，扔下阿雅像傻瓜一样的站在那里发着愣……

终于还是找到了停放着回家的汽车。

阿雅晕车，晕得很厉害，所以当她努力的、小心的、在司机吆五喝六的骂声中，把行李放到了汽车的行李箱后，她吐了。几天没吃没喝没休息（火车上的东西太贵，她舍不得花那个钱；想去倒点儿水喝，车厢实在太拥挤了，挤的程度严重到火车上很多人忍着几十个小时不去厕所；想休息，她没买到座票，排了几个小时的队，买了一张三十几小时的站票，两条腿肿得像那尸体在水里泡了几天似的…）没有东西可吐，污秽物都是苦胆水。她这一吐，那司机像什么是的，大骂开了“乡巴佬，不能座车还出门”、“真是污染环境，真是……”还有很多比这些更难听的，用阿雅她们的家乡方言便是“牛脚都无法踩烂的话”…晕车的人多了，呕吐的人也多了去了，为何独独对阿雅骂开了，因为她是农民工呀，而且是一个看似非常没有实力的农民工，连还口的能力都没有……

汽车在司机的骂骂咧咧声中驶出车站。

图    片：网络

音    乐：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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