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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556-559)
“你不能走。”宋培高看着地上的女人,嚷道:“你哪也不能去,你不能走。”两手扒开挡在他面前的夫人们,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狂野的叫喊:“我砸死你!”
老孙用力拦住他,说:“司令员别动手啊,冷静些。” 女人扯开嗓门,嚷嚷:“鬼来了,俺要走哦,俺要走,鬼来了哦,俺要走哦……”
王姨脸色不悦的看着她,说:“咋还这么迷信呢?你不是共产党员吗?要带头破除封建迷信。”
“是啊,党龄也有好几年了吧?”马姨说:“农村也早就破除封建迷信了嘛,咋还这样?”
“她大概是想家了。”张姨看了女人一眼,对司令员说:“就让她回去嘛。”
“也难怪噢,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回去看看也好。”王姨说:“司令员,让她回老家去吧。”
宋培高转着一双猫头鹰似的眼睛,说:“她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气的七窍生烟,冲到女儿面前,喧嚣:“给我滚蛋!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不是我女儿,滚!”
马姨上前拉住他,说:“司令员,你要把女儿撵到哪里去呀?她怎么不是你女儿了?可不能有了后娘就变成后爹了噢,以前你多爱你小女儿呀,现在不能这样啊。”
孙玉敏对司令员说:“她既然想回老家,就让她回去待一段时间也好。”扭头看着女人说:“回去生活上也不用你操心,司令员会按月把生活费给你和孩子汇过去的。”
“俺才不走咧!”女人撂下孩子,骨碌一屁股从地板上爬起来,抓耳挠腮的说:“俺不走,俺不走,俺哪也不去,俺才不走咧,谁也白想把俺撵走哦。”她像一头上磨的驴在屋子里兜圈子,一个劲地嚷道:“谁也白想把俺撵走,俺不走,俺才不走咧!”
“不走就好嘛。”孙玉敏说:“没人撵你呢,司令员不是说了吗,不让你走。”
“俺不走,俺不走!”
“你别瞎嚷嚷,进屋待着。”司令员放心了,佯装嗔怒,讨好女人说。女人眨着没有睫毛的眼皮得意的看着姑娘,小保姆躲在屋角里两只眼睛湿糊糊的看着宁宁,表示同情。
“这就对了嘛。”孙玉敏走到女人面前,说:“你也有父母,要理解女儿的心情啊,女儿把妈妈的骨灰盒拿回家来,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可不能用那些脏话骂女儿了,孩子多伤心啊,影响也不好嘛,现在不是你在农村了,说话做事都要替司令员考虑呢,你说是不是啊?”老孙委婉的说。
马姨接道:“不走就好啊,要把司令员照顾好,还要把家搞好,环境变了嘛。你看,司令员这么大岁数了还拖着个吃奶的孩子,你再这么一闹腾,能不影响司令员的工作和身体吗?”
王姨说:“女儿回家过‘五一’节,住几天就走了,要让女儿高高兴兴的回家来,开心的回单位上班,这才是好继母哟。”
张姨的话可没有那么客气了,对女人说:“就算女儿回来多住些日子也没关系嘛,这是女儿的家,女儿和爸爸是亲骨肉呢,回来是看她爸爸的,又不是看你的。”女人张着嘴,瞅瞅这个,再看看那个,把脸转向身边的男人。
司令员火气腾腾地盯住女儿,说:“敢把它拿回来,我砸死你!”说着扑向女儿,夫人们赶紧拉住他:“司令员,脾气咋又上来了?”
“女儿是你的亲闺女呢。”王姨一语双关,谏言:“司令员,不能再刺激女儿了,女儿再也经不起什么了。”
他使乱中气,听不进女人们的劝诫,气势汹汹地瞪着女儿说:“敢拿回来,反了你?狗东西!”
姑娘悲情地大义凛然的说:“我要把妈妈带走,谁也不许再伤害我妈妈。”孙玉敏眼圈红了:“司令员,女儿说了,要把妈妈的骨灰盒带走呢。”王姨潸然动情,说:“司令员,放心吧,丫头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女儿的话却没有勾起他的一丝伤感,也没有唤起他旧日的情意,只是内心反觉安稳了些,司令员眼珠骨碌亮了一下,喝道:“带走你放哪,啊?”
“放在我箱子里,永远陪在我身边,走到哪,就把妈妈带到哪,生死相守!”宁宁盯着父亲的眼睛,铿锵地回答。
“亵你娘的!”司令员忽地有一种被辱没的感觉,提着两个拳头饿狼似的瞪着女儿,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女儿,而是冤魂不散的妻子。
此情此景,孙玉敏眼前浮现了梅杰的身影,她抚摸着姑娘的肩头,声音痛惜而轻柔的问:“女子呀,要想好啊,带走放在箱子里?”女孩站在原地,表情冷峻的如千年冰封,两行清亮的泪水从脸颊流下来,背着沉甸甸的马桶包,无暇顾及脸上的汗和泪水。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女人们扎心地难受。
“多好一个家呀,叫我们说啥好呢……”马姨摇头叹气:“哎,可不能把女儿当外人喔。”老孙拿手绢抹去姑娘脸上的泪,说:“待会上阿姨家吃晚饭,晚上就在阿姨家住,啊?”
“不行,她哪也不能去,哪也不能去,就在家住。”司令员硬着头皮,说:“好了,没事了。大家请回去吧,没事了。”孙玉敏息事宁人的朝他笑道:“司令员,瞧你刚才那个脾气,咋那么吓人哪?”
许是想缓和屋子里的气氛吧,女人们都轻声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劝慰他,说:“司令员,千万要冷静呀,生气对身体不好呢。”
“你可不能趴下了,司令员,你要趴下了,这个家就完啦。宁宁,阿姨走了啊?”
见大家离去了,女人掰开孩子的屁股眼儿,大惊小怪地叫着抱到司令员跟前来:“你看看,你看看哦,哎哟,快看看咧,把俺小儿子的屎巴巴都给憋出来喽,你看看哟,把儿子的屎巴巴都憋出来喽。”
“你别他娘说这么恶心了。”司令员站在厨房,把两手背到身后去,以他特有的声调对女人说:“你给我听着,你是共产党员,妇女主任,现在是发挥你作用的时候了,出去大造舆论嘛。”他那双猫头鹰似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女儿,向她投来冷酷的目光,那是一双赤裸裸的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之情的眼睛,只见他对女人振振有词地说:“要制造舆论,学会使用舆论工具,为啥不大造舆论?”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正是这无形的黑手使妻子命归黄泉,这一招果然使他达到了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一蹴而就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使妻子成了家庭的殉难人。此时,他巧妙自如地发挥着得心应手的伎俩,用权威口吻对女人说:“你怕什么?有老子给你做主,撑腰,你怕啥?出去给我大造舆论去!”他仍然是家中为所欲为不可触犯的君主:
“娘的,家不合外人欺。”
女人打了个痛快的喷嚏,眨巴着一双没有睫毛的眼皮,幸灾乐祸,脸上显现出俗不可耐地愚昧的笑容。宁宁忽然觉得爸爸跟这个女人才是出演双簧的拍档,她身背母亲的骨灰盒站在家门口,昂首挺立,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妈妈的灵魂,再不允许这个家戕害伤痕累累的母亲,她要做妈妈的守护神,忠贞不渝!
“小狐狸精,呸!看俺咋酌。”女人往姑娘碗里唾口水,填上米饭,转身瞅见身后的小保姆,吓了一跳:“娘呃,吓俺一跳哦,嘿嘿,快叫姐姐来吃饭啵。”小保姆盯着女人手上的碗,没动,女人瞪了她一眼,朝屋里喊:“宁宁,吃饭了呃。”
姑娘朝饭厅走来,女人假惺惺的笑着,对她说:“你看,俺把饭都给你盛好嘞,快吃啵。”女人把饭端到宁宁面前,转脸的瞬间,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嘿嘿,你妈咋死的,俺晓得嘞,嚯,嚯嚯……”
宁宁猛然盯住那张脸,咬紧嘴唇。女人那双没有睫毛渗人的眼睛时常在屋子里不停的搜索着闪着野猫一样贪懒凶狠的光。姑娘不止一次地琢磨过这双少见的晦暗眼睛是怎么生就的,又怎么就吸引了父亲的瞳仁,姑娘怎么也搞不明白。
“嘿嘿,吃饭啵。”女人粗声笑起来,姑娘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端起碗。
“姐姐!莫要……”小保姆飞快地说道,伸手去抓餐桌上的小铁勺,不慎,碰翻了宁宁手上的碗,米饭‘哗啦’扣在地上,碗碎了。
“娘的,咋干活咧?”女人扯开喉咙朝书房喊:“快来哦。”
“又咋了?”宋培高朝饭厅走来。
“俺不中,这个保姆不中,换人。”
“哦,你看着办吧。”司令员瞅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对这个女人,除了钱,在其它方面他就有点听之任之了。但这也仅仅是表面现象罢了,他最终为这个女人倾尽了所有家产,垂暮之年凄凉的躺在瘫痪多年的病床上穿着臭气熏天长满褥疮和蛆虫的裤子孤独的死在家中,女人忙着扔掉他那些破烂玩意儿,坐在床边上,嘴里嚼着香味可口的灯影牛肉,仔细盘算男人遗留下来的几张存折上的金额数是不是符合她的要求。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个十分廉价的骨灰盒,把这个为她积攒钱币的男人当作货币贮藏库里一台报废的机器随便地 (556-559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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