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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母亲的歌——
为母亲逝世三十周年献礼
向为母亲去世奉献爱的战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是上帝的笔,妈妈的手,我的心写成的,
相信她会深深打动你的心。
作者:宁云
思念的 花手绢
作词: 宁云
作曲:
妈妈,您在那边还好吗?您听见女儿的歌声了吗?还记得您送给女儿的花手绢吗?花去花来的日子里,绿色的花手绢依然美丽洁白,像天边飘来的云朵,那是女儿心上的衣裳哟,青青的白杨树啊,是妈妈圣洁的灵魂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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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看着办吧。”司令员瞅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对这个女人,除了钱,在其它方面他就有点听之任之了。但这也仅仅是表面现象罢了,他最终为这个女人倾尽了所有家产,垂暮之年凄凉的躺在瘫痪多年的病床上穿着臭气熏天长满褥疮和蛆虫的裤子孤独的死在家中,女人忙着扔掉他那些破烂玩意儿,坐在床边上,嘴里嚼着香味可口的灯影牛肉,仔细盘算男人遗留下来的几张存折上的金额数是不是符合她的要求。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个十分廉价的骨灰盒,把这个为她积攒钱币的男人当作货币贮藏库里一台报废的机器随便地处理掉了,她只会比他更狠。
“给俺搞破坏,了不得!俺不中,扣钱走人!”小保姆不敢看她,把眼睛委屈的盯着宁宁,说:“姐姐,我给你再舀一碗吧。”
“娘的,咋说?赔俺的碗。”女人扯开嗓门嚷道。
“碗,我赔。”姑娘冷若冰霜的表情,用平淡的语调说着,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碗片,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
“呀,姐姐,手流血了,我去拿消毒棉花来。”
“回来。”女人叫住小保姆,翘起手指,捏着粗嗓门说:“给俺盛饭,听见啵?”小保姆气气的看了女人一眼,盛好饭。
“去啵。”女人坐在椅子中央摆足了架势,一只手托在腮边,接过碗,装腔作势摇晃脑袋,拿眼角乜了女儿一眼,品尝桌上的菜,她用收割棉花的两只大手抱起景德镇色白如玉的金边细花瓷碗来大口的喝着鸡汤,一边打着饱嗝,发出响亮的打哈欠似的声音,姑娘注意到爸爸还没上桌子呢,女人像蝗虫一样把桌子上的菜风卷残云。
“去把屎巴巴给俺打扫了。”女人啃着一块红烧排骨,对小保姆发号施令说。女孩铲了一撮煤灰盖在里屋的地板上,司令员过来见了,训斥道:“咋用煤炭,啊?”
“这不是煤炭,是煤灰。”小保姆说。
“这咋不是煤炭?”他挑剔说:“还没烧透嘛,把煤渣好好筛过,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你懂吗?”女孩不吭声了。
“宁宁,过去跟我们一起吃吧。”赵副政委和爱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说:“你阿姨把饭都给你做好了。”
孙玉敏说:“我做了你爱吃的韭菜盒子呢。”泪水从姑娘眼里夺眶而出,她站起身来,说:“谢谢赵叔叔和孙阿姨了,我不去。”
“哟,手咋弄的?”老孙看着姑娘手上染红的棉花,说:“去阿姨家,我给你包一下。”她朝里屋喊了一声:“司令员,宁宁过去了。”
司令员从里屋赶出来,说:“不去,不去,她不去,谢谢你了老孙,她妈妈把饭都给她做好了,吃米饭,在食堂打了几个菜回来,嘿,她妈妈喜欢吃‘喜沙肉’哩。”
“哦。”老孙看着女人,然后笑了,说:“她刚来那会,稀饭还是我教的呢,现在没问题了吧?”
司令员讪笑道:“嘿,学会了,学会了,她还会炒回锅肉咧。”
女人舔着舌头,下巴上淌下的油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边,她用袖口蹭了蹭:“嘿嘿,莫啥难处,俺还学会炖沙锅狗肉嘞,哦,小胖他爹教俺的。”
司令员扯开嘴角笑着,他还在享受九泉之下妻子的美德。
“嚯,老赵啊,她每天很辛苦噢。”司令员对赵安叙道:“要带孩子,管家,计划好每天的生活,还要把我这个老头子照顾好咧,她辛苦的很哟,我离不开她,离不开她,根本离不开她噢,我没有她不行,没有她不行,生活上全靠她咧。”
“我知道,我知道。”赵安不住地朝他点头。
女人放下碗,抹着滴在下巴上的鸡汤,说:“孙姨呃,下午那个事情嘞,是俺不对,俺先做个自我批评,俺要照顾好司令员,还要当个好后娘咧,嘿嘿。”
“这就好。”孙玉敏为姑娘感到些宽慰,夸奖女人说:“一定要把家庭关系处理好。以后有啥事你尽管找我来,常言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孙姨,你说的对哟,这个理儿俺懂哦,俺晓得。”女人摆着脑袋说,一边用牙签剔牙,挑出塞在牙齿缝里的鸡肉,从老孙脸前吐出去。
老孙皱着眉头把脸偏向一边去,说:“要和女儿搞好关系,这丫头精神受过很大打击啊,有些事情你也不太清楚,总之,要疼女儿,把这个家搞好。”
“哦,嚯,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忽地仰起脸来发出疯人院里悚然的笑声,震得天花板上几片石灰飘落下来,掉在赵安军帽上,他不由地退却两步,看了司令员一眼。
“哈哈,俺是共产党员,听司令员的,俺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人了嘛。俺晓得,俺要把家搞好,让俺小女儿高高兴兴地回家来,欢欢喜喜地回到单位儿上去。”女人这一手让司令员极为欣赏,嘴角的笑纹撇开了,对她说:“这个家有我给你做主,知道吗?”女人洋洋得意晃着脸上的皮屑,说:“俺晓得,俺听你的咧。”
姑娘漠视父亲和他身边的女人,他俩相映成趣,骨子里有着太多的相投之处了,上天怎么会有如此安排呢?他已经被这个女人同化了。
司令员把笑脸转向女儿,说:“你看,你妈妈对你多好哇,多关心你哟,一定要听你妈妈的话,不能再惹你妈妈生气了,不想在家里住,明天就走,以后别回来。”
“呃,司令员。”赵安连忙打断他的话,说:“你让女儿去哪里哟,这就是女儿的家嘛。”
司令员转向赵安,说:“今年的五块钱我都让文科长去交过了,臭丫头敢把它拿回来,老子连千军万马都指挥了,她一个小丫头敢不听我的,反了她。”回头瞪着女儿。
“五块钱交了就交了嘛。”老赵语重心长地说:“千万要吸取教训,惨痛的教训啊,司令员,造成后果,悔之晚矣,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啊,已经有过一次教训啦,血淋淋的呀。”随后他降低声音,说:“想得到的都如愿已尝了嘛,也该替女儿想想喽,千万别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啊,让人看了笑话。”
司令员顿时语塞,脑子里边搜刮适当的词来想替自己搪塞,避重就轻地转着弯子说:“嘿,今年的五块钱我都让文科长交过了嘛,交了第三年的噢。”他像被扎破的皮球,脸上的火气已经消去了,滴溜着两颗圆圆的眼睛,一口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乘姑娘上卫生间的空挡,女人鬼鬼祟祟溜进她房间里去,把一个用衣服做的妖魔鬼怪的人头形状挂在宁宁床头的衣架钩上,把一顶草帽扣在上面,还往里面插入一根缝衣针,把房间弄的阴森鬼气,然后在床头缝纫机的布帘下面藏了一把大剪刀,刀叉直对着姑娘的枕头,神出鬼没溜出女儿房间。在一个薄暮的傍晚,女人乘人之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在安葬梅杰骨灰盒的树上挟了一颗巴掌大的铁钉,把一只塑料拖鞋恶毒地钉在树干上,恨不能把鞋和钉子一起打入树中。梅杰带着红肿失明的眼睛在梦中给女儿传递了信息,接到母亲的消息,姑娘寝食不安,心灵的触摸使她明白妈妈遭遇了不测,专程赶往白杨树下,在一位阿婆的好心帮助下,费了好大气力才把母亲树上的鞋底拔掉,扔进垃圾箱里去了。使女儿心寒的是,父亲和这个女人为什么不肯放过一个死去的人呢?还要无端伤害一个往生者的灵柩,那是一个游荡的,没有坟冢,没有墓碑而凄凉的冤魂啊!这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姑娘把母亲的骨灰盒放在枕边上,拉好窗帘,暗淡的房间里光线柔和了许多,她疲倦的倒在床上,连衣服也懒得脱,两眼出神的盯住天花板,眼睫毛上还闪着莹莹的泪光,清瘦的面容显得很苍白,姑娘心里像一滩死水,哀怨、幽思、悲伤…...铅一样灌注心房,哪里有心的驿站呢?心的衣裳撕破了还能够织补吗?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过了不知多少时间,盥洗室的灯亮了,女儿知道父亲晚上开完会,回来了,她又累又乏,默默地翻身朝里躺着。
“这是啥呀?!”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呃,盆子里咋来这么些白渣滓啊?哦,这是哪来的白渣滓呀?”司令员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脸盆,嘟嘟哝哝地自语着:“喂,怪了,盆子里咋来这么些白渣滓呀?”姑娘不由地从床上坐起来,倾听着。
“呃,这是啥呢……盆子里咋来这么些白渣滓呦,怪呀……这是哪来的白渣滓啊?”他把手伸进脸盆,又迅速缩了回去,浑身的毛发竖起来。宁宁心里边‘咯噔’一下,听见‘哗啦’一声,父亲把脸盆里的水倒进水池,重新又接了一盆。就寝前,姑娘跟往常妈妈在时一样,习惯地为父亲准备好洗脸水,搁在卫生间的洗脸架上,还把几乎崭新的印有一条鲤鱼的脸盆洗过一遍,怎么会有白渣滓呢?白渣滓……白渣滓……白渣……?!姑娘恍然领悟到生命之外的一丝玄妙。噢,妈妈回来了,妈妈!姑娘撕心裂胆地全身一震。妈妈,你回家了,你来看女儿了,你不放心女儿,妈妈,是吗?
“我死了,骨头泅了都没人管哪。”母亲的这句刺骨悲凉的声音,永远扎进女儿疲倦的心里了。妈妈,怎么会呢?泪水打湿了枕巾……
夜里,女儿搂着妈妈的骨灰盒睡着了,把面颊贴在骨灰盒上面轻轻厮磨,体味着入睡时母亲在她脸上悄悄亲吻的感觉。
淡淡的晨光中,宁宁背着十四元钱的骨灰盒离开了家,她带走了母亲生前的相片,带走了属于妈妈的心。她后悔忘记了母亲的军人转业证书了,即使要带,她也没有箱子的钥匙,因为这个家已不再属于她了。为了母亲,女儿会坚强的生活下去,再没有什么事能把她击垮了。
母亲给父亲以致命一击,像磐石压在他心上挥之不去,如影相随。妈妈才是真正的赢家,胜利的佼佼者。妻子用死亡做了最后反抗,那样神奇,那样苍白,这是多么让人心酸而百折不回的傲气啊,她再也不用惧怕这个家和家中的男人了,她终于冲出了囚禁她痛苦和屈辱的牢笼,不受欺凌,在死亡的国度里,她获得了永生,梅杰是伟大的!是的,他想让妻子死掉,妻子在他眼里消失了,他想换一个女人,也遂愿了,想生,又生了一个。妻子用善良成全了他,乃至生命。其实,他全然不知这好运气是妻子不露声色为他巧妙安排的姻缘,殊不知无形的网在他身边已悄然铺设开来。二十五年后他和这个女人的孩子闯下了人命关天的弥天大祸时,他已是八十二岁高龄的老人了,为了保全这女人儿子的性命竟把他一生视为超越生命的财富和一笔可观的积蓄统统填进了这个无底洞里,倾其所有。直到这时候他才稍稍醒悟到了什么是命的报应,瘫在病榻上度过余生,却没有丝毫良心上的自责。面对女儿对他无法宽恕的罪孽,暮年的他伤心的老泪纵横。他在没有爱情的荒漠里享受着爱的阳光雨露,可这却没有在他的感情上留下一丝痕迹,他拿梅杰留下来的价值不菲的羊皮大衣用来讨好这个女人,在他眼里,羊皮大衣远比妻子的性命值钱多了。他是一个为物而活的男人,是不会哀怜殉情的妻子的,他生活在自我逍遥中,却有一种无力挽回的挫败感。
看见保存完好的羊皮大衣,姑娘想起年幼时依偎在母亲怀抱迎着珠穆朗玛的寒风沐浴在世界屋脊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泪水湮没在往事之中。女儿记起书中的一句话来:谁笑到最后,谁才笑的最好。让妈妈永远微笑吧,无论在天国,还是九泉。
后 记
若干年以后,军区大门前挺立着一棵白杨。姑娘伫立在马路对面的车站,凝望爬满青藤的白杨树,眼里聚满晶莹的泪花:
妈妈,安息吧!
TANG JIE SHJI WEI DA DE!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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