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  素 二 章

                                   文/海  潮

 

春    雪    迟

 

在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天色阴郁。云朴不习惯在这样的天气赶路。于是他在车站旁边的一个村庄里寻了一户人家，叩开门，询问是否有闲房可租。开门答话的女主人,眼睛大而明亮，但神情不好，像是在和谁生气：“有，三个月起租，每月100元。”云朴虽然只想宿住一晚而已，但却未加思索地拎着箱子走进了大门。

云朴交了300元，住在了女主人的隔壁的房间。

傍晚天空飞起雪花。云朴隔着窗子向外面观望。这时女主人正接儿子放学回来。儿子调皮，她抬脚轻踢孩子的屁股一下。

晚上，女主人给云朴房间的火炉换煤，她未敲门，推门而入，见云朴正躺床在看书，说：“看你不像是长期租房的人，像是赶路的。”

“是。”

“你有点傻吧！”

云朴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做了一个嘴斜眼歪傻子一样的鬼脸。

女主人被鬼脸逗笑了，“呵呵，你挺幽默！”

 “我也许会改变主意，长期住下。”

“你不会的。虽然你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大姐，今天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别这么叫，我没有你大。我没有不高兴。”女主人一边说一边换煤。

云朴放下手中的书，掏出香烟，自己点了一支。

“什么烟？给我一支！”女主人说。

“春城。”云朴没有想到女主人会吸烟。

“我喜欢吸蓝盒‘白沙烟’。”女主人吐出一缕烟气，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女人吸烟寻常可见。但云朴见女主人吸烟，不知为何心底里油然袭升些许的难过。

……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

云朴拎着箱子走出大门，却看见女主人提着一袋蔬菜回来。

两人走得很近时，都停住脚步，互相注视了一下，然后便一个回家，一个上路了。

 

敏     姐

 

公司走马灯似的换人。走了一个刘工，来了一个敏姐。而我是在敏姐之后去的。我去时，敏姐不在，只有一只水杯可以证明那靠墙壁的办公桌是敏姐的。我始终奉“三人行必有吾师”为言行守则，三十年不敢怠慢。那几日，虽然敏姐有事不在，但我仍然早上上班后，在给每个同事恭敬倒一杯水的时候，也把敏姐的杯子恭敬地倒满。

敏姐是一名江南女子，个子不高，身材匀称，嘴角总是带着笑意。说话时不急不缓，让人既听得清又听得明白。我和敏姐一起工作的时间很短，只跨越生命中某一年的秋冬两季，后来我便离开了。不过我可以清楚的忆起敏姐身穿黑色长棉服的样子。现在我想，也许三十年后再看见她，敏姐也会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不会改变。我相信，她的那种特有的矜持不会因时间的延长而遗失，别的女性更不可能轻易学会来扰乱我的记忆。

其实准确的讲，我和敏姐大概都没有过两千句对话。但以一个作家的敏感，我可以说她是一个感性的人。因为在工作中，她每说的一句话，我几乎都做过认真分析和揣摸，她的心境里有着蓝蓝的天空和白白的云朵。所以，我把自己小说和剧本的初稿拿给她看，请求她进行指导。双红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却把工作文件拿给双红，因为她比我心细、有耐心、专业知识更丰富。

我并不知敏姐长我几岁，虽然都是为人父母之人，可和敏姐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敏姐会陪女儿一起画月亮，会陪女儿写作业，女儿生病她也会跟着上火，当女儿不能去幼儿园的时候，她还会起早把女儿准时的送到“小饭桌”……而这些我几乎没有做过，甚至不知什么是“小饭桌”。当我的女儿追着喊“爸爸”的时候，我只会说：“宝贝真乖！快找你妈去。”

岁末，敏姐要回桂林，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而我要离开，只有敏姐从我的表情看了出来。

记忆中，有很多年份都是空白。那一年，幸运结识了敏姐。

 

(转载请联系作者：1xo@9.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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