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蔻的博客
行进中的文字社会

简雍系列生活小品之二------- 阿美

发表于 2009-04-30 17:19:47 类别:小说

                                  简雍系列生活小品之二

                                           阿美

                                                                     /王野蔻

上次回家,村上正热火流传一个耸人听闻的真事。简雍听人学得绘声绘色,脑瓜皮儿也有点发麻。

是这么回事:邻村开电车搭客的老有一天送人较晚,回家路上遇一年轻女子招手搭车。老有刹住车问女子往哪里去,女子就说了我们村。正好顺路,夜已深沉,若是往别处去老有还真不大乐意。女子轻盈盈上车,老有只记得女子通身素白,头发很长,还算柔顺,脸面可就遮遮掩掩看不真切,偶尔闪现,寡白刺目。匆忙间不及多想便加油猛开。

是夜,刚过十五,天光暗淡,星斗满天。徐徐刮着冷风,春夜寒意不减。老有记得还问了一句,孩子,你冷不冷?不晓得女子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反正是没动静。

路上无话,到家时将近十二点了。老有依照女子说的人家刹车停住,白衣女子飘然落地,什么也不说,递给老有钱悠然朝门上走去。老有就天光匆匆看一眼那钱,是一张二十元人民币,就手揣兜里折返回家。单单听到这些,一切挺正常,没什么奇怪的。怪事就发生在次日早上。

老有是等老伴做饭的空当儿掏出昨夜女子给的钱,打算凑起来放家里。这一看不要紧,骇人的事出现了。原来昨夜收女子那钱是放在外兜,没和其他钱混一起。老有把钱展开来一看,心里就一阵膈应。哪是什么二十元人民币,却是一张软塌塌的冥币,样子模仿的倒真像,也不是二十元面值,而是一千元印着冥帝头像的浅红色鬼票!至此时,老有还并没想得太多,只是埋怨那女子不地道。大半夜送你回家,却骗我给张假钱,这不行,反正还记得那地方,这得去找她问问,给个说法。

吃罢饭,老有气呼呼开车去到昨夜送人的地址,打门去问。出来的却是一个上了岁数的妇女,老有把前因后果说道一遍,又把钱递过去质问。妇女起初眼睛睁得老大,嘴唇直哆嗦,听到后来就抓着老有递过去的冥币撕心裂肺哭起来,倒把老有弄了个莫名其妙。此间,有邻居闻声过来看热闹,听闻尽皆骇然。有人抑制不住兴奋与惊诧告诉老有,是有一个女子不假,可是都自杀一年了!老有闻听,青天白日的竟致后脊梁沟冒冷气,腿肚子都软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夜情形历历在目,竟是跟屈死鬼遭遇了一回。老有心里那滋味就甭提了,也就在那一刻,他毅然决定,出卖电动三轮,洗手不干了。

说实话,这种事哪都有,层出不穷。说的人眉飞色舞,嘴角泛白沫,都跟自己是亲历者一样,你若细问,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简雍原不是没见识的人,受党教育这么多年,也算唯物主义者。但这件事特别之处在于老有真的卖车不干了,并且那个死去的女子简雍认识,叫做阿美。所以恐怖过后,简雍心头更多是对阿美的惋惜与伤感。

 

阿美眼睛大又纯,眉宇间透出可爱的执着。

本来,到了谈婚论嫁年纪,正是一朵鲜嫩的花骨朵最美妙的时候。无奈青梅竹马的他的父辈与自己父辈仍纠缠于往日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死活不能解脱,顽固的令人绝望。多年来俩孩子好,彼此都回避着家人,但隐约间总无法完全隐瞒。对此,阿美心里一直期盼,两边家人总有一天会被孩子们真挚感情感动,总会为孩子们的幸福捐弃前嫌,从此和好,皆大欢喜!不料,真正事到临头,自己父母的行为令她几乎崩溃。他们不但歇斯里地咒骂她下贱不要脸,还把她锁家里不准他们相见。阿美被这可怕现实撞击得浑身无力,心似火烧,执拗的意志却越加顽强。

情势稍稍缓解时,挣脱羁绊的阿美毅然决然把自己给了他。两个年轻人激情燃烧的那一夜,阿美押上了人生最大也是最后一次赌注。平静下来时,阿美望着灰暗屋顶,心事茫茫。尽管他无数次说过我爱你,但望着激情过后酣然入睡的他,阿美心里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她从不曾怀疑过他们会一起抗争到底。但那一刻,阿美心里涌起一丝孤单的滋味。

近两个月后,当阿美意识到已有两次例假未到,却骤然听到他与别人见面,甚至出去游玩的消息。虽然知道他肯定是被逼无奈?!阿美仍真切察觉心口被一把利刃狠狠捅进,鲜血迸流,支离破碎。

她怒不可遏,她近乎疯狂,她甚至偷偷追着他的踪迹找到那个女孩,并迅及窜过去撕扯那女孩头发和衣服,咒骂不已。这时,男孩从身后一把扯开她,满面厌恶,恶狠狠道,你有病啊!这话像一声晴天霹雳,把阿美惊呆。简雍大约可以判断,阿美赴死的念头就是那一刻产生并迅即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回到家里,听到讯息的父母对不争气的女儿越加残酷,他们不但把她关到更窄小的房间,没收电话,还不断用恶毒语言咒骂。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孩子,这让大人可怎么在村里做人啊?!

夜已深沉,屋里动静渐渐平静下来。墙外那棵高大白杨,哗啦啦的响声却激烈起来。裹挟着潮凉气息的风似乎刮掠走了人的烦躁与闷热。天上没有丝毫星光,远处隐隐传来低沉却很剧烈的轰隆隆的雷声,借着一闪即灭的电光可以看到,硕大的黑色云朵在高空翻转腾挪。不远处人家的狗子汪汪地叫起来,没过一会,更多狗子此起彼伏汪汪的狂吠不已,此等天气的半夜里,剧烈的犬吠兀然给村庄增加了浓重的恐怖气息。

子夜一点二十分左右,阿美轻轻打门,妈,妈?没有回答,又叫,妈妈?

半晌,里面问,干嘛?妈,我要去厕所?

事多!三分种后,妈妈披件衣服过来,先附耳听听里面情况,才去开门。

门一开,阿美穿一身素色衣装,脸面平静,甚至对妈妈笑了一下,妈,我想通了。妈妈有些诧异,只追着阿美身形问,去个厕所,值当穿这样?

阿美进厕所,并未开灯,而是直奔猪圈上糠棚角落,熟练抄起甲胺磷农药,仰首把剩的大半瓶喝光。

 

 

 

 

 

 

                                                                  2009.04.30

 

 

 

真实背景:还有比农药更好的自杀方式吗?:http://blog.ifeng.com/article/1673583.html

分享 浏览(1222) 评论(12)
上一篇 << 读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下一篇 >> 夜雨

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王野蔻

梦当好处成乌有,由来幻灭始知真;唯我性情多伤痛,但有女人宁素心!欢迎来我的凤凰博客!探讨电邮:rjkj2008@sohu.com,QQ:763059382

加为好友

给博主留言    查看留言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