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北京城的非典记忆

发表于 2009-05-01 00:58:53

世卫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在29日晚在日内瓦宣布:“我已经决定，将全球流感大流行警告级别从4级提高到5级。” 世卫组织的流感大流行警告共分6个级别，第5级意味着同一类型流感病毒已在同一地区至少两个国家人际间传播，并造成持续性疫情。此时此刻我的同事早已闻风而动，又开始奔波在全球的各个新闻现场，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自己又仿佛置身其中，这也不仅使我想起6年前自己经历SARS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行走在“非典”的包围之中。

回想那些日子，真累！每一天每一秒都停不下来地工作，虽然很累，但是总有那么一股力量推着我冲进去，冲进“非典”的中心地带，现在仔细想来，这股力量就源自是我镜头里的那些人和那些事，他们令我感慨；作为一个新闻摄影师，我想把自己看到更多的真实展现给人们看，不为别的就源自于一个从业者的良心。

2003年4月30日23：20分左右，有4辆120急救车，缓缓驶进了地坛医院。太好了，我和郑浩操起摄像机就往往医院住院部跑，按分工我们俩人各自为战。

医院的门口的马路对面，也站了很多围观的群众，他们是想看一看“非典”病人？还是想知道这“非典”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路灯照在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疑问。我想大概很多人都对这些充满了疑问，我是多么有幸能亲眼看到一切的发生、变化。此时，在病区门口，120急救人员和医院的医护人员在交接。

我和郑浩一边拍摄一边和病人交流着，你对自己的病情觉得怎么样感觉？

病人：现在没什么问题了。

记者：好了，早日康复，我们是香港凤凰卫视，希望你们早日康复。

病人：我们现在都挺好。

记者：都挺好的，要对自己的病有信心。

病人：谢谢你们

记者：好了，早日恢复健康，重返工作岗位。好的，不用担心。

病人：谢谢。

来来回回几趟的拍摄最后郑浩说；小魏你撤吧，你撤吧，你撤吧。在地坛医院，我还见到了CCTV的两位同行，一问才知道，他们也一直在地坛医院拍摄，说准备制作纪录片。说心里话，我真为两位同行感到骄傲和自豪。这是一个从业者的精神和一个从业者的良心的体现。忽然为自己有这样的同路人而安慰和欣喜。当我上车跟拍时，让我疑惑的是CCTV的同行没有一同前往。凤凰卫视成了当天唯一一个全程跟拍小汤山医院接收病人全过程的媒体。我为自己是凤凰人而自豪和骄傲，说心里话我很兴奋，能第一个进入小汤山医院拍摄，拍别人拍不到的新闻，我太幸福了。我想凤凰人的心跳和社会民众是同步的。凤凰人的立场和视野从来不曾离开过人性的关怀。

这次地坛医院转运病人，有17名轻症患者转赴到小汤山医院就诊。也是我第一次零距离拍摄“非典”病人，所以格外的认真和谨慎，但是让我分外吃惊的是，我所看到的“非典”病人跟我想象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当他们自己从医院走下来的时候，除了戴了一个白色口罩和一个黄色的区别袖标之外，就没有别的特殊防护设备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和正常人完全一样，无论说话还是走路，都是那么的自如和不假思索。这让我疑惑了一下：这就是非典病人？让外界恐慌的连家门都不敢出的非典病人？在拍摄过程中，有时也和病人交谈，因为在夜间大家经常会不小心碰在一起，又是春天穿的很薄，来来回回几趟下来，和我接触的非典病人应该也不少，当时真的也没有觉得心惊肉跳，只是觉得他们都很健康的样子，后来听医生讲，把这些轻症患者控制起来主要是减少传染。现在想想有点后怕，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幸运！

近40多分钟的车程就快结束了，到达小汤山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守候在小汤山医院门口的各路记者，看到120急救车的到来闪光灯拼命地闪。为了避免交叉感染，我们的车辆只能停在医院的门口，离最远的病区约有200米，有武警战士穿着防护服执勤。护士长认真耐心地清点着每个病人，再把她们分配到每个病区；

接着护士领着病人到分好的病区。

这些护士要来来回回不停地送病人，还要帮着病人拿随身携带的东西，

同时还不停地和病人说话，了解病人的情况，再做一些思想工作，走近了发现，她们大都穿着两到三层防护服，带着3层口罩和防护眼睛，送一趟病人下来浑身是汗，眼罩里起了层层的雾气，所付出的劳动力是可想而知的，我穿着防护服和眼睛我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啊。

还有“重症患者”需要用轮椅推着，她们也都热情地把病人安顿好，说着她们发自真心的鼓励和安慰：“要相信我们！不要害怕！”

我也清楚地看到病人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信任。

在跟拍过程中，我一直跟随一个穿着蓝运动服的女患者，跟她交流感受。她觉得小汤山比她想像的要好，一切都很顺利，她说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了，她内心很孤独，但是她说她不怕，她有这些医生和护士，她会好的！我一边安慰她说：你好好养病，不要多想！一边佩服这个女孩的坚强。

有时候我经常把自己和这些病人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一个非典病人，我会怎么办，我也会这样坚强地说我会好起来么？我也会和家人不联系么？我不知道，我给不出答案，但是我理解了她们的无奈的心情。于是我临走的时候，跟她说：我可以握一握你的手么？她站在原地，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我，我想她一定认为我疯了，她对我说这么多天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握过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远远地躲着，她很感激我能这样做，但是她坚决拒绝和我握手，这就是她的善良和仁义，我真的眼睛湿润了，心里很沉，不知道这伸出去的手是何时收回来的……

这一夜整整折腾到凌晨3：30分，到达了市区回到了公司，丝毫没有了睡意。把设备放在紫外灯下进行消毒，我忍不住又把自己拍回来的带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生命真的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然后深情地在带子上写下“用生命之拍摄，使用时要小心 ”这只是我【非典】期间的一次工作，还有很多很多故事待以后和你分享吧。

现如今往日SARS的景象正在遥远的墨西哥重现，所有的公共活动全部停止，人们都呆在家里，不得已出门都要带上口罩。今年从墨西哥爆发的猪流感是前所未闻的，据称这是一种“全新的病毒”开始感染人类让人类措手不及。几乎所有中国人都在问，我们准备好了吗？流行病学专家曾光说：我们要去北京小汤山医院考察，考虑恢复的可能性，这是2003年用于收治SARS危重病人的地方。这是我2008年拍摄的小汤山医院的照片，这样子还能恢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