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一位我十分熟悉的好不容易挤进公务员行列的70后,官至正处级,却在外人看来仕途风光正好的时节,突然提出辞职,任人怎么劝说,他都是去意已决,父母说他“犯浑”,妻子说他“神经病”,外人说他“傻B”,朋友说他“扯球蛋”……你听他咋说?官场这地方,就活像一大染缸,白的进去(大多带着纯洁的理想追求入门),紫的出来(过不了多久就得为适应环境而改变),弄不好就是黑的结局(稍不留神,不是自己变黑,就是被那里染黑)。
这小子算是一个有个性的清醒者,我赞同他的说法或感受,更欣赏他在一般人看来近乎“混球”的冲动得颇有勇气之举。兴许他的志趣与理念不合官场时宜,只好为其洁身自好,毅然选择离开;兴许他自有难言之隐,及早选择退却是一种机智。假如这两种判断都能成立,那末,他的行动按道理都不失为高尚。因为他深知官场似染缸,索性做回司马光,自己率性而为砸破了在世俗的理念中人们孜孜以求的这样一口缸:选择逃离!
我以为,说官场是染缸的比喻很形象生动,也意味深长。人的固有本性是仿效,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年代里,毫不夸张的说,官场已成了“重灾区”。且不说“台上是人,台下是鬼”的把戏是如何让百姓心知肚明,且不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古训是怎样的让妇孺皆知,单说这一茬茬的上行下效的官场风气,就足以让官场文化在一茬茬的传承中给人打下深深烙印。也是在前不久,一位与我年龄不相上下的“官迷”朋友,居然喜形于色的对我说,俺这次能升为厅局级,全靠《厚黑学》帮了大忙。说这话时,那一脸的春风得意令人作呕。
但你作呕、鄙夷有何用?人家照样风光。我只是想,一本被出版商挖出来在上世纪90年代风行一时赚了大钱的《厚黑学》,居然让所谓“受过党的教育N年”的中青年干部,奉若圭阜,且学以致用,这究竟是咋啦?真乃咄咄怪事也!可以想见,如这位仁兄一样的升迁发达者,在《厚黑学》的指引下,潜心修炼者该有多少啊?这些人又是怎样的以厚黑之道铺升迁之路的啊?我不得而知。可我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官场的确似染缸!确切地说,它就是大大的一口缸!因为这口机构庞杂、队伍壮观的大缸,不仅硕大无朋,举世无双,而且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
联想到前些时网上披露的湖南某县居然有12个副县长以及去年报载的东北某地级市有20多个副秘书长之类的事实,我想官场这口缸还在增大。不可否认,商业时代里,“官念”的愈发浓厚,已成为中国特色之一景。去年就有传闻,一个小小的税务所,不足20来人,居然有十几个副所长,真叫人见怪不怪。如此而来,老百姓只得“十羊九牧,”一个官员得十几个农民养活!因而“减副”就是“减负”。
可是,要“减负”,就得打破官本位这口大缸,然而怎样才能打破?谁又能做真正的司马光?恐怕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这只能是一厢情愿的假想。只要权利寻租有天地,只要社会阶层有优劣,只要当官即可吃香喝辣,吆五喝六还能发财,那么很难在短期内实现打破官本位这口大缸的预期。如若真正实现“能上能下,能官能民”的平等理想,如若真正能让官场机制趋于精干高效,唯一只能寄希望于政治体制改革。不然,官场依旧如染缸似的,继续以其独有的特性,将“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极端个人主义”以及攀比官阶这些东西集散地般的繁衍下去。再明显不过的是:混在官场者,琢磨人的人才能混得下去,混得风光;琢磨事者一般混不下去,混不出人模狗样。既如此,厚黑之下,你还得竭尽圆滑世故,逢场作戏,趋炎附势,攀高结贵,阿姨奉承,老奸巨猾,排斥异己,结党营私之能事。否则,你只能自叹弗如。
说来可叹,当小学生问卷上“未来理想”几乎清一色的选择“长大当市长”成为追求的时候,这官场的大缸,无疑会固若金汤,即使有一千个司马光也于济无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