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十分,电话铃声响起。我知道这会儿来电话不会有别人,所以一拿起话筒就是“囡书”二字。囡书,是我对书书的爱称,20多年一贯制。

书书很惊喜,其实每次都这么惊喜:“你怎么知道是我?”哈,这还用说吗?
书书问我刚才看什么电视,我告诉她,《五十玫瑰》,王姬主演的。电视里那个王姬有个女儿叫小蕊,宣称她前世是她老爸的小情人。书书则嘻嘻笑着,我也是,前世是大伯的小情人,肯定的。
很小的时候书书就说长大了要跟大伯结婚,直到上了大学还这么厚皮厚脸的。书书当然不是不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我明白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表现一种亲昵。
不止家里人,连外人都知道书书一向与我最亲,她母亲常常开玩笑地表示吃我的醋。
每次电话都是先亲亲热热开足玩笑,然后再说正事,当然也有只开玩笑不说正事的。
书书说五一节去绍兴男友家,要大后天五月三号才有时间过来看我和她爷爷奶奶。
每次去绍兴书书都只待在男友家,基本上不出去玩。她从小不喜欢活动。不过,这回她说要去东湖玩,似乎怕我不知道东湖,她加上一句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去过的那个地方。
那时书书确实很小,不到2岁,我弟弟们两家带着书书去绍兴东湖,一个不知哪国人的外国人见到书书,眉开眼笑地叫着beautiful要给她拍照,书书却害怕得要命,哇哇大哭。
我问书书,会不会刚巧又碰上那个外国人,他要是正给你拍照,你就哭给她看。书书哼了一声,才不,我会好好摆个PS,为国争光呢。
又想起一件正事,问她那两班小的们期中考试成绩如何。书书很平淡的说,2班前30位排名全年段第二,前50名则是第一;4班则分别为第三与第六。她对2班没有拿两个第一很觉郁闷。我却非常满意,真的非常满意,全年段22个班级,能做到这样,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书书只是个还没满两年教龄的新老师嘛。
对书书的工作没什么可担心的,是她的身体常常令我放心不了。三天前,她又是胃痛又是咽喉痛的,低烧38.5℃,医生说是感冒了,挂了两天瓶。我听她的嗓子还有点哑,她却若无其事,好了,今天全好了,我的身体,棒着呢。
书书的体质从小说弱,五岁之前,几乎每星期都得跑医院。病是小病,感冒、扁桃体发炎,但每回都很凶险的样子,吃药打针加挂瓶,那白皙得似乎透明的小手臂上尽是针眼与乌青。有一回咳嗽持续了大半个不见好转,医生只好改用中药。那天一家人七手八脚摁住书书灌药,她起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乌溜溜地瞪着大家,等到苦不堪言的药水一进嘴里,才觉出大事不好,一边努力争执,一边咕咕地吞咽药水,一边哭喊“囡囡甜斋!”
“甜斋”是我们诸暨方言,不一定这么写,意思是乖。可怜的小书书,她单纯地以为大人们给她灌苦水是因为自己不乖。
记得那天,我搂着边哭泣边喘咳书书,泪水止不住地直往下落。心里却默念着,书书啊,只盼着你快点长大……
如今书书长大了,却突然感觉有些失落,倒不是长大了的书书不再可爱……
也许因为这样,我始终乐意听书书亲亲热热怪腔怪调地喊上无数声“大伯”。
在我眼里,书书永远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