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了两篇评论中国医改的文章,本来不打算再写,但网上读者回应多,其中不少出自医生或曾经学医的。他们说实情,讲道理,反映着中国的医改是刻不容缓的。读者一般支持我的看法及建议,但也有认为我对国家的医疗情况知得不多。我不是专家,知得不多,但不算少。可以破口大骂的话题数之不尽。然而,写改革建议的文章,退一步看问题,客观一点,客气一点,有机会增加说服力。写医改,我着重于原则上的建议,提出大方向应该怎样走。当然,书生之见只不过是书生之见,被接受的机会甚微。说过了,我不是个改革者,不认为自己可以影响社会,如果执着有关当局接受自己提出的,早就气死了。三十年前我可能是第一个看到中国将会出现曙光的人,执笔为文是希望炎黄子孙可以生活得好一点,可以发挥一下他们的天赋。希望与改革是两回事。我的专业训练是对问题看得客观,对重点拿得准,而分析是练得快而精确的。没有夸张︰一些职业篮球手射三分球可以看也不用多看,乒乓球的国手抽击是想也没有时间想的。这是专业,在经济分析上我有类同之能。
两期前写医改的题目是《医疗改革是大难题》。医改永远是大难题,而中国有十三多亿人口,绝大部分遇上重病没有钱求医,难上加难,要怎么办才对呢?如果中国的医疗是一盘生意,可做可不做,我会建议北京的朋友不要染指。问题是见死不能不救,而明知机会近于零,心底里我还是希望贫困的同胞可以得到一点适当的医疗照顾,说不定健康可让他们在事业上杀出生机。
人多资源少的头痛问题不论,医疗有两大困扰。其一是顾客(指病人)一般不知道购买的(指医疗)是什么,为医者的欺骗行为容易发生。其二是医疗这个行业,历来利益团体繁多:从医生到护士到医院到官员到药厂到药商,都有他们的利益要求。这样一来,医改会容易地得到分饼仔的效果。相近的情况世界各地都有,而惯于论关系、说枱底的中国,分饼仔恐怕是医改的必然效果。
我认为考虑到中国的局限,人家怎样办北京不要管。北京要完全不管任何团体的利益,只集中于病人的利益上细想。经济理论说,只要病人的利益获得维护,有关医疗的各行各业也会得到维护。这正如市场上的任何产品,只要消费者满意,所有产出及提供产品的人的利益都会得到适当的回报。医疗是因为讯息费用太高,鱼目经常混珠,利益团体各谋政府保护是惯例。在中国面对的局限下,减低医疗的成本对维护病人利益有关键性,维护利益团体是背道而驰的。这也是说,任何略带奢侈的制度都不要考虑。
我反对医院公立是其中的一个重要例子。香港今年的公立医疗预算是三百三十三点八亿。这大约是人均每年四千八百元。香港的公立医院也收费,收廉费,而其它私营的医生及医院的成本是没有算进去的。说过了,香港的公立医疗办得好,但成本那么高,是否过于奢侈了?以中国十三多亿人口算,那是每年六万亿。这样花钱,炎黄子孙不会病死,而是会饿死的!
当然,中国搞公立医疗费用不会那么高,但廉费的公立的恐怖,一言难尽。二十多年前,香港还未搞奢侈公立医院的时候,我的儿子在跑马地给汽车撞倒。我在场,当然紧张。警察先生指明要到邻近的公立医院才可以落案。到了该院,我和儿子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获得任何医疗人员照顾。如果儿子有内部出血,早就一命呜呼。警察先生说转私院他们会当意外没有发生过,公院人士说要排队,急不来。这是公立。私立的既可省钱,也较有效率,出不起钱的可由我提出过的医券制帮助,也有其它不影响私营效率的补助穷人的方法。
目前国内盛行的一个医疗建议,是医、药分家。这是说医归医,药归药,不要让医生兼卖药。当然有道理,因为医生卖药,可以赚医费之外再赚药费的回扣。不止此也,好些医生隐瞒着用的药是何物,从而隐瞒病情,好叫病人多光顾。医德如斯,夫复何言哉?
问题是如果医、药分家,责任的划分会出现问题。治不愈,或弄死了病人,是谁负责的?美国的医、药分家是个成功例子,但对中国来说也是过于奢侈了。美国的药房一律有药剂师长驻,而拿得药剂师的文凭,所需时日跟拿博士差不多。一个药剂师每小时的薪酬五十多美元,当然会算进药价那边去。目前的中国不仅不可以有这样的奢侈「享受」,而从劳苦大众的角度看,医药最好不用有商业招牌的,可以用原料(generic)医药就要用。这里那里节省几块钱,可救命无数。
我不反对医、药分家,而是认为分与不分的选择,要看效果相近的哪方面的成本较低。北京的朋友聪明,只要能漠视任何团体的利益,他们会想出其它好办法。重点是治疗有所失误时,我们要能清楚地鉴定是谁的责任。医生兼卖药,药是何物?是何价?是哪位药商供给的?有回扣吗?这些问题一律要说明。我也认为造假药的要以造假钞的刑事处理,卖假药的要视为与推销假钞同等的罪。
所有医疗服务皆私营不足够。我们需要的是所有私营的服务都有足够的市场竞争。我不要听到任何言论——其实是借口——说这里那里政府要管,从而促成垄断或寡头竞争的情况。这些言论我听了数十年,拆穿了西洋镜,都是为了维护某些团体的利益。
当然,我们不可以让资历不足的行医,或容许瞒骗的行为,或让频频犯错的医生或医护人员或医院逍遥法外。但我深信,只要权利界定得清楚,市场的竞争会大量地减少这些不幸情况。我也认为政府要做的,是大量提供疾病的普通常识,强逼医疗行业公开他们销售的是些什么。
很不幸,在医疗上中国要顾及很多人,而我却想不到任何理由因为人穷所以命贱。我不同意好些关于人权的言论,但不认为自己的生命比穷人的珍贵。既然生命的本身没有贵贱之分,中国的医改要集中在维护病人的利益来处理。尤其是穷人,因为对有钱的人来说,医改怎样乱改一通也为祸不大。天下没有出得起钱而找不到适当医疗服务这回事。让市场的竞争顾及穷人的疾病,有钱的不可能不被顾及。这是我敢赌身家的另一个张氏定律了。
好
控制好药费还要控制好医院的各类重复做的检查费,化验费.
我们的改革如果都象张五常这样考虑问题,就会得到民众的拥护.也就不会出现许多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伤害民众根本利益伪改革.
医、药分开不是关键
医改其中的一个愿望就是要把药价降下来,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最近上药店去转了转,发现所去的几家药店的药价全都不同程度的涨了上去,从一元到三元不等.你不是想降个15%吗?我现在就先涨上来!只希望这医改不要最终变成了加重病患者的负担才好!
现在中国农村正在搞一体化医疗,其实就是让以前互为竞争的一个村或者几个村的医生在没有任何政府报酬的情况下强行安排在一个医疗机构工作,打破竞争形成垄断,借助新型合作医疗来控制医生的业务,最终使既得利益集团利益最大化,。这是基层医生的悲哀,更是村民看病选择权被强暴的表现。
我是一个医生,对于医药分家,我觉得张教授分析的很对。我不认为医药分家能解决问题。正如张教授所言,一旦延误病情,或出现差错,责任归谁,是不明确的。医生可能会变得跟冷漠。医生看病给建议,患者是否依从,是否买药,是否吃药,都与医生无关(前提是医生按原则开药)。这样的医患关系,我们的社会会和谐么?我的很多医疗同行都认为医药分家是行不通的,是瞎折腾。真正的问题是国家投入医药卫生的钱要达WHO标才行。
我是一个基层的医务管理人员,我几十年的底层和中层生活,非常认同张先生的观点。医券票是解决医疗公平医疗不正之风,最简单的办法,其它观点也非常认同。因为,有这种生活实践。
所谓医疗改革,当然步履艰难,作为公民,当然应该关心。说到根本,如果不加大政府对医院的资金投入,所有的负担还是转嫁在老百姓头上,我们这里公立医院有600号人,退休的有100多号,光是退休人员的工资一年大约360万,而政府以往每年的“正式”预算拨款才几十万,可怜可怜,,你医院不自己养活自己,怎样才能生存?这最终的负担还不是转嫁到病人头上?但真正的受益者并不是医院和医生,药品的收入要占到百分之四五十(而国家规定的医务人员的劳务收入太低,比如医生值一个夜班只有4元钱,还不够坐车打的或者一顿晚餐的钱),但同样的的药品在一般药店的几元钱,为什么在医院的柜台上就可以买到几十元呢?正是那些药厂最终通过各种手段,以高价在医院占领市场,每年医院虚高的药价真正让药品经销商最终受益(许多药品换个包装、名称就价钱不一般)。这种利益驱动下的畸形市场机制,使得医生、医院都不自觉成为不光彩的角色,让患者为药厂买单。而现在的医改却没有把这个根本的问题能解决。
张教授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