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流生说》

                虎昊广   2009-5-5

转眼又快到高考的日子了，报名等工作也都做得差不多了。据央视网报道，今年好多地方的应届高中毕业生中，很多同学放弃了高考，直接走向社会了。

我起初以为这似乎是平常的事情，也许社会正在走向理性，人的成才观也在改变，上大学未必一定是人生道路的必由之路。况且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形势早在金融风暴到来前的几年，就已经非常不乐观了。现在是更加艰难。与其是先在高考路上挤，后在就业途中挤；还不如高中毕业先找份合适的工作，工作几年后，选自己喜欢的学科进修。——这不失为一条高等教育改革的路子。

我正为这些有见识的学生高兴呢。然而，事实并非和我的想象那样。如果城市里的学生也有部分作出这样的选择，或者“高考流生”的比例，城市和农村的差不多，即使农村占多一点，但也起码不过70~80%吧？然而，事实上这些所谓的“高考流生”百分之百地来自农村，而且来自偏远地区。那么他们是不是因为成绩的原因，被学校劝阻了呢？因为我过去亲历过这样的事情，学校为了追求录取率，把一些学习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劝阻在高考、中考的考场外，这样考试结束后，该学校的录取率就大大提高，他们就可以向上级、向社会好好地吹嘘一把。

可现在出现的状况却也不很相似，那些不参加高考的，几乎没有受到校方的压力，而且他们中的大部分学习成绩是比较好的，好多还是学校的优等生。他们那么辛苦劳累地度过三年高中，不就是为了高考这一天吗？怎么临到这一天，却突然不玩了呢？

说到底还是一个经济的问题。

现在很多偏远地区的农村家庭，实在很难承担起这么繁重的学费负担！即使东挪西借，或者申请了什么“助学贷款”，但借钱总是要还的。而现在偏远地区来的学生，毕业后在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要在城市找到一份薪酬比较可以的工作，实在万难。只能找一些薪水低微的工作。这低微的工资，要应付城市的生活，还要还上学所欠的贷款和亲友的借支，已经是非常艰难了。根本无力去应对谈婚论嫁的支出，而对天价的商品房，更只得望而兴叹。因此，他们即使大学毕业，仍是城市里的“三等公民”，自己都无法过日子，更无力报答父母养育和供书上学之恩了！

与其日后是这样的命运，还不如干脆不上！正如有记者采访一些同学的家长，他们朴实地说：“上大学，不划算！”是啊，就家庭生营来说，这样的投入和产出比严重失衡，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有人统计说，中国的家庭教育经费负担的增长速度，是高速增长的GDP的六倍！即使城市里的家长，对于这样的教育经费负担都已经不堪重负了，那么让收入不足几千元的偏远农村家庭，怎么应对这样的开支？

CCTV在谈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个专家轻松地说：“这些孩子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找工作困难，可以回到来的地方，到西部去发展嘛。那里一定有他们大展身手的机会……”这专家似乎是在宣传中央的政策，但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中西部地区是需要人才去参加建设，而且，退一万步，他们自己的家乡还最需要有大学生到破旧的小学校里去教书呢！但国家保证薪水了吗？如果每年只有几百斤玉米作为报酬，那么除非一辈子不娶老婆，到那里当苦行僧！自己做苦行僧还不要紧，问题是所欠的上学费用拿什么还？父母兄弟姐妹为供养他这一个大学生，全家含辛茹苦、倾家荡产供学费，这份亲情怎么报答？父母老了，有个生病就医的事，谁来承担？

国家不能光让这些农村学子奉献，而不顾他们的切身利益！而参加高考的学子，也不能够光让家庭、父母奉献而不思报答吧？但现实告诉他们，这样的报答是遥遥无期的；他们自己能够把借来点钱还掉，也要好几年呢。接下来他们在要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娶了个城里的媳妇，还要冷眼相看来自农村的父母！用毕生精力培养孩子上了大学，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划算吗？绝对不划算！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作出这样的选择，既是无奈的，但也应该说是明智的。但如果一个国家，它的高等教育让穷人望而却步，这就有很大的问题了！前几年我听财政部长的一次访谈中，他曾经说他那时候上大学，国家虽然穷，但负担了全部的学费，还享受到十八块五毛的生活补贴。最后他说：“让公共财政的阳光普照到全体国民。”但事实离这缕阳光普照到每个学生，还是有相当的距离！

    当我们还在津津乐道地说：“高考是最大的公平”时，有没有想过通过高考后的学生，是否享受到公平？大学如果变成了“有钱人上，无钱人看”；这样的国家难道公平吗？这种让千万偏远地区的学生上不起学的高等教育制度，确实已到非改不可的时候了！

[附录]贴一篇以前在博上发过的文章：
http://huhaog.blogcn.com/diary,107431439.shtml

                    《十八块五毛》

                                   虎昊广    2007-2-5

       央视2套的《对话》栏目，昨天约来了重量级人物——财政部长金人庆，在访谈结束前，说了句实话，政府现在的大学生读书的资助还很不够。当初他上学的时候，都是领着国家的助学金就读的，家里基本不要负担。他每月得到的助学金是十八块五毛。

       过去国家的财政经济状况，和现在没法比。但还是担负了大学生的全部学费，并且还给大多数学生发助学金，进行生活补助。老金可能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吧，而六、七十年代生活水准基本没有变化。我们78年入学时，助学金的标准也就是那么多，十八块五毛。这十八块五毛是第二档的，一等助学金是二十二块，第三档是十三块五毛。我们班只有五个一等的，当然全部给了几个老三届，他们入学时都已经三十大几的了，家里有妻子儿女。像我们这样的大多数都是二等；有些家长是双职工，或干部的，就领三等助学金。所以班上分配助学金的事，很是简单，先是让大伙报名领三等的，七个名额，很快就报满了。一等的都明摆着，所以就完事了。三等也不错，十三块五，刚好和我们伙食标准一样，也就是说吃饭不要钱了（我们是共食制的，凑满一桌，收饭票领一盘饭，菜已经上好）。我们二等的，可以多五块钱下来，每月买些日常用品，甚至可以买点书，但仅能买一本而已，多了就买不起了。那时的书一般都是一、两块钱，厚厚的长篇小说，要三、五块钱，那时只能感叹的份了。（想不到，而今一些书动辄好几百，所以现在还是买不起呵！）

       十八块五毛，是一个有意义的数字，它代表着我们的大学生活。而且是六、七十年代两拨人的大学生活。这小小的数字，体现了政府对教育的重视，和对全体学生的关怀。无论你家里多穷（像我们家经常要借米为炊），到学校都能够保证你吃饱，住好，你就认真学习吧。生活上大家都是一样的，也没有现在好多对贫穷学生歧视性的问题。所以，十八块五毛，这个数字现在回忆起来真的很温暖！

        老金昨天最后题写了一句话：“让公共财政的阳光普照到全体国民。”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现在财政不是比过去强大了多少倍了吗？怎么常常看到贫穷的大学生为上不起学而流泪呢？昨天CCTV《实话实说》又讲了这样的事情，又一次流泪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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