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战争·日本·印象（一）

二，刻板印象是如何被突破的

民 众有集体的认识，那便是民间的意识形态。这意识形态是如此的强烈并凝固着民众的心，以致任何对这意识形态的明显突破都将遭到强烈的抵制。这意识形态笼罩成 的形象就是民众的刻板印象。譬如在大陆民众的眼中，马克思主义是这样的，而在海外民众的心中马克思又是另外的样子。这些刻板印象由于深入人心，嵌进民众的 记忆深处，往往不易更改。甚而说，任何轻微的更改都会激起民众强烈的抵制。姜文的《鬼子来了》即是一例。

然 而，伟大的艺术家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既能迎合民众的意识形态，又能从中钩沉起异于已往的成见，使人在平心静气之后，会努力思考之前的总总是否合理，是否想 当然的可以变动不居。莎士比亚就是这样一位伟大的剧作家。在《哈姆雷特》一剧中，莎士比亚刻意造就“哈姆雷特的延宕”，难道是无缘无故的拖沓吗？不是的！ 莎士比亚在此更有深沉的目的在。我们知道：普遍而言，人类毫无疑问是支持复仇的！每个人心底都有“复仇情结”蕴藏心底。《礼记》曾这样记载“父之仇，弗与 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西方也一样。然而复仇真的是正当的吗？复仇是可以的吗？这就是莎士比亚在此要问的，他要引发那些肯想、能悟的观众去思考、去 拷问人类长久以来自以为是的意识！因此他不惜三番四次的延宕哈姆雷特德复仇。虽然他最终满足了观众的复仇心理，但屡次的延宕足以引起那些勤于思考的人的反 省！复仇真的是理所当然的吗？人类的复仇真有超越一切的无需证明的理由吗？

伟 大的艺术家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能够促使人们反观笼罩他们的意识形态。表面上看，一切并未违背民众心中预设的结局，实际上发人深思的问题一个个潜伏在里 头。也因此，这样的艺术家创作的作品才能真正革新人的思想，打破人的刻板印象。而那些过于超前，完全不考虑民众集体意识形态的作品只会轻而易举的被民众抛 弃，并不能真正启发民众反思那些刻板的成见。

《南京！南京！》正是这样的作品！

根 据我们已有的知识和经验，我们知道，南京一战，我国是惨败的，军民伤亡是惨重的，日本是犯下了滔天的罪行的。但是我们也知道我国军民是不屈的，其间虽也有 为日本人办事的走狗，但是抗日的意志仍是浩然长存的。我们的国军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有软弱的一面，但军队誓死卫国的壮志是在的，中华儿女救国图存的不 屈不挠的伟大精神是在的，所以希望是在我国的！抗战必胜！

以 上是我们未看影片之前的基本印象，这些影片《南京！南京！》都一一遵循，并未挑战我们的成见！但是仔细观影，我们却又能发现新的内容，那些引我们思考的问 题就在那些影像之中。我们知道南京一战，我国军民的伤亡是惨烈的！这是民众集体的认识。《南京！南京！》自然这样做了，然而再现那样的画面时，他却使那惨 烈超乎我们的想象，使我们这些身处和平环境里的人备受震撼。在教堂屠杀无辜妇女，在下关江面屠戮战俘和青年的场面，即使画面茫茫的黑白场景，也叫我们发觉 这是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残忍！陆川就是要使“黑者愈黑”！例如唐先生的女儿小妹就那样无声的被日本兵给扔出窗外，惨死而无声。这就是日本兵无比的残忍！而日 本的残忍确实如此！只是平常靠想象我们无法设想人间还有这等的罪行！陆川的这部作品就是要让我们在那样的印象里更进一步，使那些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暴烈的 一幕幕刻进我们的脑海。

然 而陆川的本事又不止于使“黑者愈黑”，他既然要突破民众的刻板印象，自然要在其他方面更有作为。例如，传统的抗战影片，主人公必定是我中国人，但在这部影 片中，主人公不知不觉变成了日本军人！而且由于这转换并不明显，也因为对这位日本士兵的人性化处理，使得一般国人竟接受了他。然而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对日 本士兵角川过于人性化的解读，甚至使观众忘了原来他也背负着一笔笔中国人的血债，这是陆川这部作品的一大败笔。当然，抛开这些，以日本人的视角来看待这场 战争，自然可以给观众以不同于已往的别样感受！

此 外，对于普遍的汉奸或者替日本人办事的那群人，陆川的这部作品也做出了飞跃式的突破。虽然近年国内对汉奸已经有了较为人性的解读！《叶问》里“汉奸”李钊 即是一例。但是此前的影片往往执着于为“汉奸”平反，而《南京！南京！》则更进一步，他给唐先生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关口毅然选择留下的场面，使他的形象居 然伟大起来了！这是以往我们所没有看见的“汉奸”！

另 外，在国军将士抗战捐躯的刻画上，《南京！南京！》也是有贡献的，影片开头虽然有国军将士因为长官逃跑而哗变的场景，但与其说这是实际的状况，毋宁说是为 了更好的迎合国人对于国民党“不抵抗政策”的潜意识。而后刘烨饰演国民党军人的可歌可泣的表现，则可见国军诚心抗日，血战卫国也是日月明鉴的！应该说，今 年对国民党军队抗战的功劳，国内已有了较为客观的认识。如电视剧《我们的团长我们的团》，在一部电影里突出的表现，仍不多见，尤其在我国军队惨败的战役中 更是罕有。陆川的这部作品对国人眼中的国军形象的突破是有功的。

当 然，其他形象的零星突破也是俯拾皆是。例如，传统上，我们的抗日小英雄大抵身处敌后抗日根据地，例如王二小、小兵张嘎等。而《南京！南京！》则成功的塑造 出一位国统区的抗日小英雄“小豆子”。他同样机智，同样勇敢，同样阳光和灿烂……他同样让我们看到中华民族的希望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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