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53]

暖风一吹，不起眼的白兰花儿就开了。与桂花一样，我是老远闻见她的香气才知道她的花开了这事儿的。而那些惹人眼的不甚香的花就不是这样的，你看到了她的花开，但要就近才会闻见她的花香。好高的白兰树啊，小小的白兰花羞涩地躲藏在层层叠叠的翠绿的叶间，你几乎见不到她开花的模样，却会远远地被她迷人的清香所诱惑。

恍若又见到了一老妇人拎着篾篮子，里头装满了如玉雕般的含苞欲放的白兰花，上面还盖了湿湿的花手绢儿。她不叫卖，只是沿着狭窄的小巷缓缓行走，那奇异的香气自然地就一路散开了。几个噗嗤噗嗤作笑的年轻姑娘围上了那篮儿，把那如玉的花儿小心翼翼地凑在鼻子上，闭着眼儿贪婪地吸那香气，马上就沉醉得静了下来。男人若是正好打此路过，也是要放慢脚步往那姑娘堆里瞄上几眼，用鼻子狠狠地吸上几口才离去。

母亲或奶奶常也是要买好些的，枕头上、书桌上、餐桌上、衣柜里、书里都要放，满屋芬芳。尤其要插一朵在黝黑浓密的发间，别两朵在衣襟上。那一阵子，总听到有轻柔的歌声从母亲的心底飞出，我寻思，白兰花是养心的，她的香魂儿沁入了母亲的身心。

一直不解的是，如此幽香迷人的白兰花居然没能触动古代文人的嗅觉神经，唐诗宋词里头竟然也没有找到关于白兰花的可以吟诵千古的诗文的一丝痕迹。我想，是不是文人的眼光太高了，他们总是被那些耀眼硕大，娇媚的花儿迷住了，哪里还会顾及到如此渺小，淡雅如细眉的白兰花呢。那些娇艳欲滴的大花儿玫瑰牡丹如人间的贵妇人，或许是人见人爱，然而，没有人可以如此毫无顾忌地亲近她们。而文静的小白兰花儿虽不起眼，却如清纯质朴的村姑，亲切可人，是平常百姓心底的喜悦。白兰花就是白兰花，千古不变。有市井百姓的爱抚，无须文人墨客的渲染，也不要如桂花树、相思树那样悲凄的传说，或是玫瑰、牡丹那样虚拟的花语。她来了，就自有人去紧紧相随，即便采撷不到她的花，远远地，也可以有她的香魂来淡淡相依。她，以及亲近她的人们都不会有寂寞的。

白兰花开的日子里的每一个黄昏，我都要在那树下流连。那树是越长越高，越长越落落大方了。或许是树儿太高无法采撷，这里几乎见不到卖白兰花的人。这样或更好，让她在高高的树上吐芬芳，可以随风将更多的香气送到远方。

[文/腊九 20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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