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新媒体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lawyer@ifeng.com
京ICP证030609号 本站通用网址:凤凰网
客服电话:(010)84458487 客服邮箱blog@ifeng.com
1986年夏天,正在新疆军区文工团当艺术顾问的王洛宾老师因骑自行车摔伤,住进了军区总医院。
那时候,我正在乌鲁木齐铁路文工团当创作员。听到这个消息后,赶去看望。
王老师还如以往一样,精神足、笑声朗、嗓门儿倍儿亮。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说:“这是一块和田玉。1954年,我到塔里木采风时,一位90多岁的维吾尔歌手送我的,已经跟了我30多年喽!我几次去你们团,发现你案头没什么摆设。我就让我们团来看望我的笛子手,把它给捎到这儿来了。你拿走吧,往后若遇上位特投脾气的主儿,你再送给他。‘君子怀玉、义士传玉嘛!’”
看着这块多棱多角、青少白多、白中一点黑的怪玉,我边琢磨边问道:“王老师,我觉得这块玉如果切掉一块,可以打磨成笔架。”“可别、可别!”王老师急忙阻止道,“纹丝不能动,要的就是这原汁原味!当笔架,作贱了材料,这可是供观赏、诗情四溢的艺术品!记住喽,决不能让张飞顶了周仓!你好好构思一下,给它起个有劲的名吧!”
青左白右?青右白左?瞄不出什么名堂。青上白下?更没戏!白上青下,横着360°转了个圈,我拿着它反复地看着。嘿,有了,“博格达①!”我脱口而出。“什么、什么?哦,像,像!”王老师惊讶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只要随它架势,做个合适的托盘儿,深着点,能把多余的、青的部分包进去,嘿,齐了、绝了!”我把构思全部托出。“妙,不可言呐!仿佛那座山峰,主峰的东、西走向很清楚,两条支脉,一朝东南、一朝西南,主峰上的黑,在阴坡上、似一片苍松。这块玉,有生命了!博格达——成吉思汗起的名儿啊,‘神灵峰’呦!”王老师赞叹道。
兴奋之余,我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王老师,不是‘玉不琢、不成器’么?”“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过于绝对啦!”他捋了下胡子,眯起眼说,“天生耿直、憨厚的人,我们夸他是‘浑然璞玉’。经权威学者、名牌工匠们联手一琢,成了圆滑的政客,这难道不是‘琢’的悲哀吗?咱们中国人讲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耿直一旦堕落为圆滑,就会出现‘宁做全瓦、不当碎玉’的畸形胎!民歌,旋律也有不可琢的,往创作的词上一套,严丝合缝。这不是作曲家懒,而是作曲家独具慧眼。套用民歌旋律、不琢,比写首新曲子劳神多了,只有火候到位,才能保证音乐无误!说套用是‘剽窃’的,一准是棒槌!但有的玉,非琢不可,因为硬伤明显。民歌《达坂城》,起先是民间歌匠唱,闪板,开口就遇休止符,唱者必须修养到位,大喘气式儿,非常难,无法推广,人多了,没法儿唱齐喽。怎么办?我‘琢’了它一下,改为顶板唱,张嘴就出词儿,结果流行开来,传遍了全国、全世界!民歌的词,有不少粗、脏的部分,必须‘琢’,让它干净、雅气。《掀起你的盖头来》,我的得意之笔是‘你的脸儿红又圆,好象那苹果到秋天’,生动、鲜活。其实,‘黄元帅’到了八月十五也红不了,艺术不属于自然科学,较真儿不行!这么跟你说吧:玉,琢与不琢,那是大学问。该琢,不可不琢;不该琢,千万别琢!”
我听完当即拍响了巴掌,还就势甩了个包袱:“吃葡萄请咽了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千万别吐葡萄皮儿!”逗得王老师哈哈大笑。
随后,我们又由声乐聊到了戏曲:“王老师,您说这京剧的‘三大件’该琢不该琢?”王老师回答道:“该琢!怎么琢,用什么方法、到什么程度是关键。头两年,我回了趟咱们老家北京,发现京剧团的京胡,杆儿长了!北京这地儿,高人多!杆儿一长、弦就长了,琴声的脆劲儿更足了、尖劲儿可就小多了。而且,两名乐师,各拉一把。弹拨乐得跟上趟呀,加了三弦、大阮、琵琶,给京二胡添了中音胡、二胡这些民族乐器。一听,那叫地道,太过瘾了!编制合理,效果强烈,能人所为、行家所为啊!”“我在电视上看到,有的还上了管弦乐。”我说。“那也是‘行家’所为呀,哪路行家?刘宝瑞相声里那位贾行家!京剧乐器三大件必须奏齐、得突出主旋,这是规矩、是传统。好家伙,上来一位指挥,挤兑得司鼓口眼歪斜!他那一套,搞西洋配器,还凑合。愣让三大件,你奏135,我奏572,那叫一个乱。”我紧接着问:“那您说,咋样琢才不会乱?”“让真行家做主,请假行家下台!琢旗袍,不能加领带,琢烤鸭,不能拿黄油取代甜面酱!”
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