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以士兵的名义

我至今仍无法相信
在某次战役中究竟怎样失落的头颅，他说：
其实生命并不很重要
我陪他走过沉寂的水桥
只想找回出征时的姑娘的
一滴泪水

 

那是个不怎么漂亮的女人
穿着俗气，甚至还有些萎靡
被爱着的冲动
促使她快乐
但她决非仙女

 

我尚能体会到真实
充满腐味的身体里
残存着些许坚强的东西（好象是些骨头），
支撑
便是生命
跨塌
便是哀愁

 

关于事件的真相
外面流传了很多版本
死疾者的来访
难免会带着些忧伤，如果他愿意
我倒希望一起喝酒、聊天
谈论我梦中的水桥
任凭雄烈的酒精从脑髓中流过
和着脑髓中鲜红的血
流向远方那条沉睡的河。

 

2、行人

桥上的行人与桥下的行人
共同陈述着
这样一个话题。关于死亡和荣誉
但没有结果（他们企图回避现实）
他拒绝作出回答
任由水漫过脸和嗓子
嗓子依旧洪亮，如同歌剧院的
女高音的咏叹调华彩

 

讨论在政治家的会场上举行
起初还很喧哗
人们指手画脚，不断地敲打胸膛
来表达信任与真诚
直到夜色笼罩，乌鸦如夜游神般的
登场
我们便回去，开始我们的生活
我们还是我们

 

死疾者
在这个清冷的夜里，继续思念着他的
他的女人和孩子
偶尔也会搭讪，除非是他感性趣的话题
他只对死亡感兴趣
他审视着匆匆走过的每个行人
是想获得更多的消息
与爱情和昨天有关

 

当我走后又回来（按照约定）
我们进一步的阐述原来的观点
于是我们开始思考
什么是生命的唯一
就像女人曾经是他的唯一
王冠曾是我的唯一！

 

3、诸神与信仰

据说在一切的黑暗中显出的光亮
我们便把它称之为神
桥边那位倔强的守门人
先前是神的儿子
我在去年的某天曾经和他握手
也许
已经触及到了至高无上的光芒

 

我会把祭祀仪式尽量做的宏大（按照约定）
希望
唤来未知的理想
火神、风神、日神和众星
这些来自天庭的卓越成就者
掌管着祈求什么或是得到什么
直到最终的满足

 

我的死疾者朋友
他坚强的骨头和骨髓
便是诸神最好的供物，映照来生
与代表答谢
他坚持做最好的回馈
当然还有酒
我想酒便代表我
雄烈地呈现开来
绽放为我渴求的华冠与剑囊

 

我的死疾者朋友
他同样渴求爱情之蜜
就想渴求太阳这诸神之蜜
渴求承载这些的天宫的巢，
渴求最中间的粒粒光珠，散乱的珍宝和食粮
为此，我们无比尊重这场华贵的礼仪
坚持奉上坚强的骨头和骨髓
当然还有酒。

 

桥边那位倔强的守门人（或者说是先前神的儿子）
他的友好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他是天下最好的祭司
胜过乌夏斯提－贾克拉颜那（住在北俱卢洲）
他愿意承接这次盛会
并带来了华丽的法衣
我的死疾者朋友
在静谧的水桥下
也能感受到高兴。

 

4、召唤

该到来的就要来了
不分先后，从容的、犹豫的、茫然的
等待，只是眼前的借口
拒绝，更表示与虔诚背离。
我们坚信虔诚。

 

那位同样虔诚的守门人，以及
同样的同样虔诚的我的死疾者朋友以及
他粗俗的女人
在众神驾临之前
跪地顶礼，如同皈依的僧侣
对佛陀的眷恋
愈来愈甚

 

唱经者和念佛机像上了发条般的
如手舞足蹈的刀子
割裂生命与自由
任由鲜血四溅成斑斑点点的
花
他们背诵这古老又深的话题
序曲部分高贵
乌吉特部分华美
应曲部分贤淑
终曲部分绝尘
再没别的，能胜过这一切的
我的司疾者朋友追求的
美妙之魂

 

那位同样虔诚的守门人，以及
附着着火神、风神、日神和众星
这些来自天庭的卓越成就者的
真神的精美的餐具
共同期待着一场献祭
就像所有这样的献祭
拥有骨骼与骨髓和美酒
拥有君王无上的尊荣
还有光芒巨如白昼的火和焦炭
我的弱体啊
究竟能够承载这至高的盛会
我尚未妄下断言

 

当我和我的死疾者朋友
完成第五次献酒
火便成为种子
那水桥下晶莹的汁液
包含着跳动得胎体
来到人间，此时决没有旁人
只是我们，静静的
问与答。

 

5、与造访者诚挚交谈

是的，
我愿意一次又一次的，袒露
我的躯壳
与其沉默
还不如咒骂
因为我，早已感受到了寂寞和孤独（是与生俱来）
虽然我知道，咒骂并不能带来好感

 

在过去的岁月里
我无力生存
那沉沉欲睡的慵懒的灵魂
只是生命的符号
我的苍白的爱情和梦想以及王冠
被刺上了浓重的墨迹
全是无聊和颓废；还有压迫
甚至于我的双眼，也被捣烂的血肉模糊
肢体破碎
昔日的兄弟各自飞向远处，便不再回来

 

我万能的太阳
居于天宫之巢的主宰的神
我的咆哮的野兽也是世间最伟大的父亲
求你为虔诚的献祭者提供一丝阴凉
让野菩提树的叶子垂于头顶
好叫我的乐土
以及我死后的乐土
得以安详

 

我万能的月神
居于泥土和水的上方的才华四溢的尊者
我的静憩于万千珍宝摇床的女儿
求你为虔诚的献祭者提供一方草原
让温柔的白驹拴于房前
好叫我的乐土
以及死后的乐土
得以安详

 

我万能的火神、风神和众星
居于广博和奥远的夜空的尊者
我的毕生所需的精华、明亮、伟力、生机和食粮
求你们为虔诚的献祭者提供一捧山泉
那隐蔽的珠宝散碎其中
好叫我的乐土
以及死后的乐土
得以安详

 

这些我的祈愿
大概也是我的朋友和女人的祈愿（他们表示认同）
我们感觉到他们在我诉说时的振作和自然。
是的
我的祈愿和我的献祭
一样是
我的衰老的诗
哪怕是长篇累读，在我的花园
我会陷于其中
为我的这场宏大的祭祀活动的参与者
他们
来歌唱，他们是我的水和沙子以及火和焦炭。

 

6、神之诗

“愿我的一切包容你的一切
就像一切快乐和空”
那无比辛劳获取的
完满无缺的威仪
便是风和刀子
剥离爱情和生命
宰割场上永远没有爱情和生命

 

我散在一旁的半卷的经文
在战役中因拉扯而脱落的碎片
我想你们已默背了亿万遍
那是诗的灵魂
和诗的血
它记述了我的历史和那些感怀的故事

 

我曾拥有的高悬于夜色中的金色徽章
也曾是我的王冠
我曾高擎于头颅的上方
装扮成自己的王和臣民
来祭祀我失落的头颅（如同我的死寂者朋友）

 

我曾虔求的快乐与辉煌（和其他国王一样）
也曾应和我身体迸发的力量和血
滴落与我的胸膛
我曾置其于万人脊背和万物顶端
来摇动我浮华的心的长河

 

我曾珍爱的如三昧婆摩般可爱基于一身的女人（她应该是个巫女）
也曾在我的脚下依偎
我曾经意想把她送入天堂
来与天火结合
燃烧至黑夜如白昼

 

我孤独的身躯和四肢
我想你们也已膜拜了亿万遍
那些易朽的柱石
在也经不起折腾
宇宙是我的归宿
只是我带不走
你们
和你们的悲伤

 

我的父亲和孩子
我的城池的废墟中颤栗的老者和儿童
我也无能为力带走你们
就像我不能为献祭者施与
光明
雄烈的酒灼舐着嘴唇于胃
胃蒸腾着火焰
背负着疼痛和痒
风和刀子将我的信仰和自由割裂
将我的喉咙和意想的希望扯碎
于是
我想
我的沦陷就是我的生的咏叹。

 

7、终曲

血的灵魂和黑铁的蝙蝠
在即将跨塌的水桥上
矗立。
桥上是生命
桥下是生命
舞者与观众永远都分离在桥的两边

 

音乐穿透
每个人的痛苦人生
穿透幸福、哀愁、罪恶和落寞，以及
爱情和死亡
我至高无上的那些可爱的真神，
他们是否在真的如心所愿的
卖力完成可疑与畅快的飞翔
骨节僵硬的咯吱做响，
太阳褐色，
燃烧中
青光浮现。

 

太阳、月神、风神、火神和众星
这些妄想的舞者
歌唱代表沉没
节奏代表消逝
凋谢与片片飘零
拨离着那幽暗的时光
于是
永归

 

架着马车的梵天之国的主
很容易找回自信和勇气的那个闯将
在神的队列的尾部
拍打翅膀，抖动银亮亮的胄甲
刺痛的视线划出飞转的车轮
碾压，
碾压在我死疾者朋友的肺和心脏
就象黑铁的蝙蝠
撕咬
撕咬
撕咬

 

我的死疾者朋友
他早已接受了众神的洗礼
他那残存的肢体
也在应和着舞蹈的节拍，跳跃成
血的颜色
（他应该感受到快乐）

 

我的那位虔诚的守门人朋友
他从事祭祀工作的老练让我折服
他声音洪亮
手段娴熟
如同通神的精灵
一样赢得我们的膜拜（我坚信他使神的儿子）

 

在众神即将离去
我想这场献祭也该落幕
我开始想念我的女人
明晃的乳房和爱欲
让我几乎忘去昨天
她依然在追逐生命和信仰
我的月亮
同样舞动着的月亮
对于她
沉睡是最好的解脱

 

我终于发现一切便是我
我便是你们和他们
当我走过那寂寂的水桥
我决定用沉默
终我一生
如其他生活者
在灰白、深黑色的交织中，寻找勉强的剑囊和王冠
在我依旧固守的城池里
记忆并怀念。

(完) (2007.3-2007.7)（爱人小蒙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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