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鹅de珍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l

十画(下)

发表于 2009-05-11 17:56:33 类别:自画像

 

 

 

月中旬,稻田已全部翻犁。原本是郁郁葱葱的,现在全变成了水光粼粼。正是捉泥鳅的好季节。傍晚,德福找来一堆破布,扎成饭碗大的砣砣。然后放到柴油里浸泡。又从楼上取下灯笼和扎子。灯笼是用小扎丝织成的网兜,挂在一米多长的铁棍上面。布砣就放在铁网里面。扎子头是铁制的,很象妇女用的蓖梳。把它装在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棍上。
  依霏不知德福要干什么,便上前问道:“德福哥,你这是干什么?”
  “到田里扎泥鳅。”德福边走边说。
  “我也跟你去。”
  “好吧!不过天黑路不好走,依依,你那鞋······”

“你等等,我换一双······”依霏往屋里跑去。
  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田间。德福左手执灯笼,右手持扎子,边照边扎。依霏着铁桶,跟在后面。月光下,她的手臂,闪着银白的柔和的光芒。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寒食后的田野夜景,的确迷人非凡。花果飘香,星光伴着月亮撒落在田海里。小河流水潺潺,两岸有嫩嫩的蛙声——加上远远近近捉泥鳅人的嬉笑声,活脱脱一支田间小夜曲!许许多多的灯笼,伴着繁星独月,倒影在水光下。水上水下,浑然一体。

德福好身手,一会儿铁桶就重了起来,里面扑通扑通地一阵乱响,好几次,有几条几乎负痛蹦了出来,稠稠的液体溅在女孩雪白的波鞋上。

依霏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她喜欢这清甜凉爽的空气。

言赫,这里的夜晚真美,这里的空气真清新,就算打开你家30层的那扇窗户,也绝没有这样好的“氧吧级”享受。

言赫·······

依霏放下桶子,抱着双膝在小路旁的草地上慢慢坐下来。

我终于明白了。

我渴望你远多于你渴望我,所以我所谓的对你的惩戒,就注定了是对自己的刑罚。

 

 

赫,我走了。我没有和你告别,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我不想告诉你我去哪里了——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想找到一个不再逃避的理由。

你不知道,你在我生命中的分量;就像我不明白,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

也许你会找我,也许你不会找我;也许我会想你,也许我不能想你。

曾经做过一个心理测试题:如果你和心爱的人吵架了,你决定离开一段时间,你会躲到哪里去?A、城市的某个角落   B、附近的乡村  C、国外   D天涯海角,叫他永远也别想找到。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B,尽管我们从未起过争执,更谈不上吵嘴。

这城市的角落太熟悉,国外和天涯海角?不,你不是我的仇人。

我很早就来到火车站,第一个走出检票口进站,第一个上了火车,等了很久,火车才开。站台一点点后退,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直到底,便成没有知觉。

汽车很颠簸,头痛欲裂,还要躲过游手好闲不怀好意的人的猥琐目光。我拉过箱子挡在自己身旁。

我只想到那片宁静的地方·····

 

 

子,你真能干!”依霏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林芳跳进水田里扶苗。

“咳,我们这靠天吃饭的人,不就这劳碌命。不像你啊,依依,又干净又体面。”

“嫂子,城里人看着光鲜,其实也有难处呢——对了,嫂子,我忘了告诉你,我带了一条羊绒披巾给你,冬天出门儿,围在身上可暖和了呢。不过,现在都四月份了,送得迟了些呵。紫色的。回去我拿给你。”

“依依啊,你太客气了。你这城里人到我们乡下来,吃也吃不惯,睡也睡不香,我们招呼不周呢。”

“嫂子,哪有的事。我不能吃太多呢,这是上班的需要。”

“是了,是了,我们是干活的人,要力气。所以,我们就胡吃;所以,”她用嘴努努依霏身上的淡青色褶皱雪纺衫和深色牛仔裤,“你那身细嫩衣裳,我们永远穿不进。”

依霏微微一笑,抬起头眺眺远方的山峦。山色空濛如黛。清晨八点,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似乎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时不时有一阵凉风吹过。要下雨了吗?

“诶,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我得赶紧把事做完。依依,你先回去吧。”林芳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下雨你怎么办?”

“没关系,德福会送伞。”

依霏把身子凑过去一些,笑吟吟地问:“嫂子,你和德福哥是不是自个儿认识的?”

“不是,介绍的。”

“处得挺好的呢!”

“就这样吧,命。”林芳趟过水田,准备爬上田埂。

“你们都是这样。嘴里说不怎样怎样,心里还不是犹如蜜甜。”

半天林芳没有声响。依依好奇地打量她,奇怪了,她的眼神竟然黯淡起来。

“嫂子······”

林芳抖抖鞋上的泥,走到依霏旁边,收拾农具。一边迟疑地开口,似乎有点踌躇。

“依依,妹子,嫂子看你不是个没心眼的姑娘,所以嫂子也不瞒你。这事儿呢,德福也知道一点儿,但不多。好在他不计较······原先我认识你德福哥前,有一对象 ,自己认识的。那个时候,我脾气大,总是计较事,经常吵吵吵闹闹闹,有时赌气,躲起来不见他。看他那着急样,我就得意呀——”

“唉——有一次,我又躲起来,等啊等啊,他却没有来了······渐渐远了······我问他,他说,老这样没意思,累······,”林芳把脸转向依依,“我后悔呢。妹子,有的东西,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呀······”

一滴,两滴,三滴,有水珠滴在她们的脖子上。林芳一惊,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她慌忙把农具拽在手里,“依依,下雨了,快走呀。依依,依依,你怎么了?”

依霏站起来,忽然有些晕眩。

 

 

雨如丝、如雾、如烟、如潮。透着这缕缕蚕丝,世界的万物如同淡淡、蒙蒙的写意画,若隐若现着。映山红像是薄纱中的美人了,而果树茶树越发的葱茏滴翠。

我想,我该回去了。

 

 

出了站,站在路边上。这个城市,依然是那么红尘,那么明艳。她伸手招过一辆出租车,坐稳以后,掏出自己美丽的手机。这么多日子,她第一次开机。

“叮咚···叮咚···叮咚···”

短暂的沉默后,一条条短信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

“小袁,你到哪里去了?有空回我电话。”

“小袁,他们都说你请假了。你到哪里度假去了?”

“小袁,你什么时候回来?天气越来越好了。”

“小袁,度假开心哦。”

“小袁······”

她鼻子一酸,把手机贴在胸口。抬起头,发现车子已经到了公司门口。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司机绕到后面帮她拿后盖中的拉杆箱。

她有些疲倦,懒懒地靠在车门上。突然——

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你回来了?”

依霏慢慢地扭过头,再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然后她露出一个春阳般明媚甜美的笑容。

 

(完)

 

后记:有个MM问,你的小说为什么叫《十画》呢?对呀,你们有谁想过吗?大概要悬赏了。

三章配乐均为《爱的罗曼史》,钢琴或吉他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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