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而言，《西游记》讲述的是一个能量巨大、欲望强烈又无法无天的孙悟空被如来佛、太上老君和玉皇大帝联手收服的故事。在国际问题研究中，《西游记》中的几个关键人物之间的关系，便可转化为从中国特色，到普世价值，看大国博弈的关系。这里我特别关注孙悟空与如来佛之间，以及如来佛和太上老君之间的关系。由此想到了迈克尔·哈特和安东尼奥·奈格里合著的《帝国：全球化的政治秩序》。

以往的帝国扩张的路径，通常是先派军队武力征服，然后派官员进行统治，最后让商人加以掠夺。在两位作者看来，今天的帝国和以往的帝国大相径庭，从本质上看，它已经变成了一套法律体系，成为一种保护契约、消除冲突的规范或法律工具。这可以说是世界在工业革命以前地区性割据时代，也可以说是春秋战国以来的中国特色。农民起义式的改朝换代不在此列，因为那只是大体的重复历史罢了。

帝国不依赖固定的地理疆界，并表现为世界市场和全球权力的集中化或单一化。如，作为帝国的美国和前苏联，正是支配全球规则结构的政治主体，在其开放的、不断扩展的疆域中，这台统治机器不断加强对全球的统合。在包容阶段，帝国充分彰显其宽宏、自由及多元化的一面，努力把所有国家吸引或强行拉入由其精心织就的秩序网络或阵营内。这可以说是世界在后工业革命时代，尤其是二战以后，以意识形态划分利益的大国博弈时代，也可以说是普世价值产生和交锋时期。

在这时期，那些体制外的主体自愿或被迫进入帝国体系之后，帝国便开始实施其统治的第二阶段，即“区别阶段”。本阶段的特点是，被接纳的主体之间的差异被识别和强调。一般而言，帝国并不制造差异，而只是承认已有的或潜在的差异，并按照帝国要求对那些特点各异的新加入体系者进行分类和评判。这可以说是世界经济一体化、政治全球化的今天，真正以普世价值从交锋到融合的发展时期。

在其最后的“操纵阶段”，帝国将充分利用这些差异在法律上对那些被纳入其中的主体整齐化，在政治上对其等级化，在经济上对其一体化，并在其操纵和控制的系统中安排它们各自的位置，以使帝国收益最大化。如，欧盟正是从二次世界大战的交锋到融合的。

品西游不难发现，孙悟空和如来佛的关系类似于帝国体系之外主体与帝国之间的关系。其中，孙悟空代表前者，如来佛代表后者。《西游记》的故事大致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从野猴子称王称霸到被招安任弼马温和齐天大圣是第一阶段；从大闹天宫到获法名孙悟空护送唐僧一路西行取经是第二阶段；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在西天取到真经并成为斗战胜佛是第三阶段。

从相当意义上讲，这三个阶段和帝国体系维持和拓展的三个阶段吻合得很好：在第一阶段，“如来——帝国”秉持开放精神，对“石猴——体系外主体”进行容纳；在第二阶段，“如来——帝国”对“孙大圣——进入体系者”加以识别、定位和体制化；在第三阶段，“孙悟空——斗战胜佛”被彻底体制化，与“如来——帝国”完全融为一体，以至于成佛之时其头上的“金箍”自动失效。

在第一阶段，从中国特色，作为一套法律体系的帝国，其规则具有非中性，即对帝国中的不同主体，同一规则意味着不同的结果。至于那些本身就是歧视性的规则更是如此。考虑到利益的保护和扩大主要来源于规则及其非中性，因此，规则体系的创建者或帝国也就自然成为该体系的最大受益者。如，野猴子称王称霸到被招安任弼马温和齐天大圣。（弼马温代表皇统，齐天大圣代表道统，太上老君相同，类似于有中国特色的皇统与儒教，即，政教合一）

在第二阶段，看大国博弈，齐天大圣妄想推翻玉帝，挑战太上老君自然面临中国特色与普世价值交锋。

在第三阶段，到普世价值阶段，孙悟空成佛之后，便进入一个随心所欲都不会逾矩的时期。表面看，此时的斗战胜佛也有自身的收益，比如拥有了令人向往的头衔并受到体系内其他成员的认同与尊重，渐渐地也成为现行体系的一个既得利益者。但实际上，他所取得的一切，只是帝国系统愿意给予他的，他所处的永远是从属地位，须服从于帝国的整体利益。

面对现实，以“孙悟空——如来佛”对应“以美国为代表的——法律帝国”，尽管做这样的比喻并不十分恰当，但我很自然地会联想到眼下的中美关系或中国与世界的关系。然而，发散的想象有时会引导我们去提出一些有趣的问题，比如，在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国际帝国体系中，像孙悟空那样被如来佛彻底体制化是否应该成为中国的发展目标?如果是，这一目标的合法性来源在哪里?如果不是，那么面对紧锣密鼓、步步为营的美帝国之“体制殖民”，中国怎样才能实现一百多年前先贤智者们所倡导的“既接受西方影响又不受西方控制”之愿景呢?再比如，美帝国体系的稳定性如何?美帝国体系中有无强有力的挑战者?中国是那挑战者吗？是否在其主导的世界之外仍有其他体系存在的空间或可能性? 从中国特色，到普世价值亦然！

如，最近与上海学者朱学勤教授谈及殖民与反殖民史，我觉得既是统治和反抗的历史，同时也是一个文明输入和文明扩展的历史。若反思鲁迅所说中国历史只是吃人史，太极端化、绝对化……涉及到“五四”著名的“文论”：文学之与政治，一直被理解为要么是现行政治导向的传声筒，要么反对现行政治导向——做另一种政治的传声筒。正如鲁迅当年在纠正极左的文学观念时，曾对美国作家辛克莱的名言“一切文艺都是宣传”提出进一步解释：“不错，一切文艺都是宣传，但并非一切宣传都是文艺。”。

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今天，假若我们走出百年以意识形态为主导的误区，不用抵御般强调中国的、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而是宽容的说世界的就是中国的、民族的。换言之，中国特色就是普世价值，普世价值就是中国特色，那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且还在高端。

此刻，我想的最多的是如来佛与太上老君之间那种耐人寻味的关系。他们分属佛教世界与道教世界，但这两个世界又相互交叉重叠；他们的信仰理念各不相同，但又拥有广泛而牢固的共同利益并密切合作；可以说既有中国特色，又有普世价值，他们的神通或本领虽有大小高下之分，但却平起平坐而非君臣主仆。或许这才应当是三五十年后中美关系或中国与世界所有国家的基本定位。这就是品西游，看大国博弈的结果。即，都将从皇统走向道统，从奴隶制走向民主制，成就“联合国”或民主政体。一国如是，国与国之间如是，世界如是！但，首先一个人如是！

道，一个道字了得！不能听，不可说，......只能悟！

悟，一个悟字了得！......

你悟道了吗？

附一：揭密“孙悟空的三层关系网”

尘世之间有不少人为孙悟空鸣冤，认为其被封职位与实际贡献相比差了很多。事实上，孙悟空大落大起，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石猴成长为佛界最高决策小组的斗战胜佛，实属成绩斐然，着实不易.孙悟空的飞黄腾达，离不开他精心编织的关系网。纵观孙悟空的关系网，大略可分为三个层次，这三个层次并非完全割裂，而是错综复杂，相互交错，含混不清。

孙悟空的出生虽采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秀，但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的家庭出身不比一个放羊的苦孩子优越。孙悟空清醒地看到自身劣势，出道不久便奔花果山而去，此山聚集着他的同类，外貌与生活习性上和他毫无二致，极易博得认同感和归属感，果然，他轻而易举晋升为美猴王，这是革命的初期阶段，关系网的创建时期，即第一个层次。这个层次的关系网完全依靠亲情支撑，对其后来的飞黄腾达帮助不大，但孙悟空每次心情沮丧，工作失意之时，都会来此避难疗伤。譬如大闹天空后、取经路上与六耳弥猴交手被唐僧赶跑后，都选择了这个避难所，这层关系网作为一个大后方，给他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孙悟空作为一个天生的政治家，嗅觉比常人要敏锐得多，他明白知识就是力量，于是，自费学习了七十二变、筋斗云等实用科学技术。“师以长技以制夷”（这句引用不知道是否合适），以自身的实力去敲打侵犯鬼、魔、神诸界，结识各界权贵，从而得以编织第二层关系网。这个层次的关系网大多是慑于孙悟空的淫威，在金箍棒下强行编织的。这里面比较奇怪的当属玉皇大帝，领导着天庭众神，下辖天兵天将，竟然奈何不了一个独角土匪，赐“弼马温”错失先局，封“齐天大圣”将死后路。取经路上孙悟空奈何不了的妖魔鬼怪，竟不少出于玉帝手下爱卿的坐骑或宠物，真真是匪夷所思。孙悟空的技艺似乎并未生疏，只怪玉帝管理无方，众臣未肯尽力。也是，王母娘娘竟然不必垂帘即可听政，玉帝贻笑大方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悟空踢翻炼丹炉，大闹蟠桃会，龙颜大怒，这才引发如来的加入，等他体会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之理，却已被压在五指山下，剥夺政治生命500年。聪明的悟空由此学会了看人下菜，夹着尾巴做猴。这件不能再坏的坏事，使他领略了编织第三层关系网的奥妙。这层关系网主要是由强大的如来、观音，甚至包括他那个懦弱无能、善恶不分的师傅唐僧构成。唐僧原无缚鸡之力，只不过会念几句泊来的紧箍咒，便把孙悟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层网中之人，各个皆有打击孙悟空的实力，属于标准的实权派，能为其提供升职的机会，孙悟空对他们的真正感情应该是又厌又畏。

孙悟空对不同层次关系网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对第一层亲情构成的关系网，他只需要投入名气加大宣传力度，威慑群魔，偶尔送回来些酒菜水果即可维持。对第二层关系网，他有能力把握的即天神那一块儿，就算求人帮忙，也是玉帝老儿、土地老儿，雷公孙子之流的称呼，极尽嘲弄挖苦之能事。而对如来、观音、包括唐僧，他都是恭敬有加，自堕身份，着意奉承，除了技不如人，不能排除的似乎还有无法抵御的升官成佛的诱惑。取经路上的除妖降魔，孙悟空本人超一流的能力似乎很少发挥相应的作用，说不定他是有意识地掩盖自己的实力，因为有些现象非常奇怪。早先轻而易举战胜的天兵天将，如今竟然要大搬外援，骗谁呢？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只是通过自己行动的失败，来充分炫耀展示这些可能给他带来崇拜目光的关系网。

孙悟空的关系网，揭示了这个世界一个暨科学又现实的道理，即没有关系创造关系也是能够结网的，不同的关系网要通过不同的方式缔结，同时也说明了任何妄自菲薄的态度都是不负责任的。对后世极具参考价值，具有不可估量社会效益的。

附二：评现代网络与现实“愤青”孙悟空

何谓孙悟空的人生三段论，花果山、天廷与佛界。

花果山阶段的孙悟空自然是“孙匪”，说这个阶段的孙悟空只是“愤青”已经很客气了，主要是综合其一生的功过事非。

现而今绝大多数网络与现实“愤青”的表现只是在他们人生当中的这一小段且又没有违法乱纪，天廷和佛界正在引导他们走向正途，希望他们觉悟，并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正果。否则，天廷和佛界必将定性其为“愤匪”，出兵派将即行绞灭。国际间的所谓流氓国家大概是同一道理吧。

因此，从中国特色，谈普世价值，看大国博弈，大抵如是。否则，就没有一、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及后来的联合国了。

参阅：品西游：孙悟空为什么能大闹天宫，而打不过诸多妖精？

愤青新议：中国不需要发愤的人，需要发奋的人

中国意识形态的两极化及其后果的解决之道

从文明的冲突，看历史终结，谈乱世将临

品西游：戏说须菩提，孙悟空的好老师

当神是个恶魔，文明才会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