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汉传佛教信众中,或者说在华人佛教界,流传最广的《心经》是唐·玄奘法师翻译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公元649年),而最早传入汉地的《心经》则是后秦·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公元402年——412年)。就是说,在玄奘法师翻译《心经》的时候,鸠摩罗什大师的《心经》译本已经流传了200多年。那么,为什么玄奘法师还要重新翻译《心经》呢?是鸠摩罗什大师的翻译有错有误吗?
凡夫子主编《心经与智慧》(中国文史出版社)一书正是这么认为的。该书认为“只有玄奘翻译的《心经》准确无误”。此事关系十分重大,是研究、学修《心经》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话题。因此,我要特地将该书对于这段公案的说法摘录如下:
“据唐朝三百多年前的南北朝时期,西域龟兹国(今新疆)人鸠摩罗什大师翻译过《心经》,那么为什么玄奘法师还要重新翻译呢?大概有如下几个原因:
1、 鸠师翻译的《心经》有些啰嗦,全文共用316字,比玄奘准确的译文多出48个字。
2、 鸠师的翻译,有多处出现文字不精确的地方,皆因其通梵汉而不精于梵汉之故。
3、 《心经》实在是太重要了,而鸠师没去过印度,欲达见识的广与真有难度。
4、 就是把《心经》的原作者翻译错了,将观自在菩萨误译为观世音菩萨(在七种版本中唯鸠师一人译错,将舍利子译成舍利弗之错,也唯鸠师一人),大大影响了经文的真实性和科学性。郑重纠正《心经》在长期流传中的‘讹谬’部分,是玄奘法师的本意,而这种郑重纠正滞留了一千三百多年却难落实,可见坚持真理之难。
玄奘大师在印度学佛时,游历了一百三十八个国家,细心地考察了各地古迹、寺庙和名山福地,他发现到处都有观自在菩萨的巨大塑像。在玄奘撰写的著名的《大唐西域记》中,有十几次详细记载和描绘了观自在菩萨塑像的状况。在第八卷中还特别描写了在伽耶城附近,即释迦牟尼佛当年大彻大悟时的金刚座和菩提树旁,有两尊观自在菩萨塑像。这明确显示观自在菩萨就是释迦牟尼佛。”(见《心经与智慧》第189页)
《心经与智慧》还进一步引证《大唐西域记》的有关内容并得出与众不同的结论:
“《大唐西域记》第三卷,在第63页中写道:乌仗那国某城西几十里处,‘至一精舍,中有阿缚卢枳低伊湿伐罗(Aval-okitesvard)菩萨像。唐言观自在。合字连声梵语如上;分文散音即[阿缚卢枳低],译曰[观],[伊湿伐罗],译曰[自在]。旧译为光世音,或观世音,或观世自在,皆讹谬也。’”“这是玄奘法师亲赴印度、身临其境、明了真相后,非常郑重地提出这一‘讹谬’是非纠正不可的。本来玄奘法师也写了《心经》注释,但被后人弄‘遗失’了。玄奘精通汉文和梵文,文采极佳,各方面都比鸠摩罗什技高一筹。玄奘法师译的《心经》成为精品,为历代各国所有各派的僧人、行者所公认、所学用。目前以玄奘的《心经》为蓝本,翻译成的多种文字在全世界广为流传。”(见《心经与智慧》189-190页)
人们不禁要问:既然玄奘法师郑重其事地提出并纠正了这一“讹谬”,何以千百年来佛教界的高僧大德竟然不理不睬,依旧以讹传讹呢?《心经与智慧》也提出并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么为什么,自中国唐代以来一千三百余年中,在一百多种《心经》注释讲解的流通分里,不理会玄奘大师的郑重声明和纠正,而仍采用鸠师的错误‘讹谬’部分呢?只要读者、研究者留心细看都不难发现,各种注解版本就此问题上都是在自相矛盾的注释中勉为其难。很多学者和僧人也都发现了这一‘讹谬’,却只是睁一眼闭一眼。对真理和事实采取不科学态度,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古怪事。然而,任何事物都有其缘由所在,出现这一错误其原因大致有五:
1、 鸠师翻译上的疏忽和译文水准欠精,造成‘讹谬’失误,(对梵汉通而不精)产生了误导而以讹传讹。
2、 先入为主使后人难以自拔。鸠师比玄师译《心经》早了三百多年(白注:应为二百多年),且已广为流传。
3、 世代传承、师命难违、经久定型、难以更动。且怕改动注释将示之不孝、易遭非议而大冒风险。那么,只好在选课本时,用玄奘之所译,对于注释经文,还沿用鸠师之讹谬部分以勉强将就。
4、 许多著名大师大德对心经的含糊解释形成定论,后来者很难遇到机会再去做纠正;如果没有充分理由,没有特别机遇,没有求真的创造勇气等条件,这种讹谬便无从纠正。
5、 释迦牟尼佛的高足观世音菩萨,在中外大众心目中的威望,实在是太崇高伟大、太可敬可爱、太深入人心和太大慈大悲了。鸠师的翻译失误,当时便是受这种情感影响等等。
特别是第五条,让人不能不顾忌,假如要纠正鸠师的译误,定要讲许多话和理由,这样是否能伤害了我们崇拜观音菩萨的亲情呢?其实这种顾虑是多余的,只要我们能掌握正思、正见,就是孝道,不仅不会产生任何误解,而且还会因为尊重客观事实,能荣获到菩萨的亲切赞许呢。岂不知,在追随佛陀和维护佛法方面,观音菩萨与玄奘菩萨的认识是完全一致的,这在《西游记》里亦可得到印证。”(见《心经与智慧》第190-191页)
如此重大的问题,实在应当引起佛教界的高度重视。鸠摩罗什大师与玄奘法师在《心经》人物翻译上的谁是谁非,理应有一个实事求是的定论。那么多高僧大德注释讲解《心经》,如果连这个问题都含糊其辞,岂不贻笑大方、误人子弟?学浅无知的我不懂梵文,亦缺乏《心经》流通史的考察,非常虔诚地祈盼大方之家予以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