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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气息(原创短篇小说)

发表于 2009-05-15 23:28:11 类别:小说万象

 

春天的气息

杜福全

1

下午,吃过晚饭,李南端坐在书房里的藤椅上,读一本书,是昆德拉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不知什么时候,妻子肖芠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披散着有些零乱的长发,来到了李南的身后,把双手轻轻地搭在李南的肩上,一对丰满的、立体感很强性的乳房就贴在他的背心上,轻微的颤抖着。妻子一只手挽着李南的脖子,娇滴滴地问李南,亲爱的,今天太阳好,我想洗个澡,你洗吗?肖芠挽着李南脖子的那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李南不算发达的胸肌。

李南知道,妻子是在暗示自己,暗示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要是在往日,李南会立刻站起身来,转过身伸出手环抱住妻子,缠绵上一分钟,然后,肩上搭上妻子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睡衣、内裤,还有他的专用浴巾,挽着妻子水蛇般的腰姿往沐浴室去了。然而,今天妻子的这一举动让李南觉得有些突然,并且着实让李南吃了一惊。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心里掠过一阵不易察觉的恐慌。小说中刚刚翻过去的那个情节,在李南的眼前浮现出来:她望着托马斯。她不是盯着他的眼睛,而是眼睛之上十来厘米的地方,看的是他的头发。那里散发出另一个女人下体的气味。这种气味,一直困扰着特雷莎,她也知道那并不意味着对她的背叛,那只是托马斯的肉体之爱,属于他个人的喜好而已,但她还是始终无法面对。每次,她只要一看见托马斯的头发,就有一种女人的下体的气味萦绕在她周围,让她心里痛苦、难过,思想老是解脱不出来。

李南说,亲爱的,你先去洗吧,我想看一会儿书。他甚至没有勇气转过身来看上妻子一眼。他心里的恐慌还在不断加剧,甚至有些缺氧的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听到这话,妻子那只正在抚摸着他胸肌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肖芠顿了顿,懒洋洋地直起身子,走出了李南的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李南一眼,那神色,有些迷茫,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李南不知道妻子是什么表情,他也不知道怎样面对妻子的表情,便索性连头也懒得抬起来。等妻子走远了,李南才怏怏地抬起头来,目光朝着妻子离去的方向望去,久久地凝视着。那目光,显得有些呆滞和迷乱。李南心里很清楚,妻子刚才将那丰满的、立体感很强的乳房贴在自己背心里的那一刻,自己的身体还是有反应的,特别下面那东西好像还跳了两下。他想起,自己已经有半个多月没碰妻子的身体了,但是,不知怎的,他身体的反应马上就被那瘟疫一样的气息给淹没了,特别是下面那东西,刚跳了两下就规规矩矩的不跳了,好像突然之间就没劲了,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

2

这一个月以来,李南一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包围着。这气味,看不见踪影,摸不着痕迹,找不到出处,辨不清方向,就像一个无影无踪而又无所不在的幽灵,潜伏在李南的周围,潜伏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潜伏在他的鼻息中。李南甚至觉得,那气味,恐怕已经钻进了他的毛囊,渗进了毛细血管,浸入了血液,深入了坚硬的骨质,缠绕着李南的灵魂。一想起那的气味,李南就有点恐慌,有点意犹未尽兴奋和激动。

从市里出差回来的当天,李南就开始不停地洗澡,几乎天天在洗,有时一天还要洗上一两回。每次走进沐浴室,他都要在水龙头下尽情的冲洗一个把小时,他使劲地往自己身上搓香皂,然后使劲地拿毛巾搓自己的身体,从头上的每一个发根,直到脚上的每一个指缝,甚至每一个指甲的缝隙。洗过香皂以后,再用沐浴液洗两次,要把那该死的气味彻彻底底的清除,让它随水而去。李南觉得,那气味就像SRAS病毒一样,潜伏在自己身上是危险的,自己经常会遭到它的威胁,但又苦于找不到它的行踪,不知道它隐藏在身体的那个部位,又感觉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有它的存在。

李南每次洗澡之前,都会把身上的衣服彻底换完,一件不留,即使是早上才穿上去的外衣外套也不例外。他将换下来的衣物,用一个塑料口袋装好密封,扔在浴室外面,等洗完澡出来,再将换下的衣物拿到街上的洗衣店清洗,当然,拿到洗衣店去主要是为了消毒。不,不是消毒,应该是拿去杀菌,杀灭那衣物上散发出气味的细菌。每次到洗衣店,李南都要特意跟洗衣店的老板娘交待,所有的衣物都要进行彻底的杀菌消毒,不能马虎有所遗漏。次数多了,洗衣店的老板娘就觉得这个顾客有点奇怪,于是便专门为李南准备了一个袋子,上面写着:“此袋衣物全部进行杀菌消毒,切记!切记!”只要看到李南一来,老板娘就会主动将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袋子拿来,将李南送来的衣物装进袋子,交给里面的服务员,总是不会忘记交待一声:“不要忘了,这袋衣物是要杀菌消毒的哟!”

这一个月以来,妻子肖芠老觉得丈夫有些怪怪的,天天都在换衣服,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换。而且,李南好像总是有意把他的身体放得离自己尽量远一些,再远一些。肖芠有时不小心靠近了一点点,李南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李南还说,这段时间身体不适,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暂时一个人在书房睡几天。她也没怎么在意,随他去吧,天有刮风下雨的时候,也有天高云淡的时候,既有风霜雨雪的时节,也有春暖花开的一天……。人,就更难免有变化无常的时候了。

尽管,李南想尽办法做了那么多的工作,但一个月过去了,那气味好像还是老样子,并没有消失,也没有繁殖得更加浓烈。要知道,李南在每次洗澡之前,都会把床单被子换下来,然后和衣物一起拿去杀菌消毒的。也就是说,在身体的表面或者与身体息息相关的东西,都不太可能有这种气味存活的机会,因为他没有栖身之所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已经潜伏进了李南的身体的里层,当然,这身体的里层,也包括裹藏在身体里面的灵魂。

3

那天下午,市里那个为期三天的会终于开完了,与会的同志们在酒店匆忙吃了一顿最后的晚餐,很快大家就散了,各自忙各人的事儿去了。

这个会开得有些紧张,时间安排得相当紧,从报到那天下午起就开会,接下来的三天里,早中晚都在开,会议纪律要求也很严,非特殊情况不得请假,更不得迟到、早退。这样下来,一天光坐在会议室的时间就将近10个小时,除掉早中晚的就餐时间,连睡觉的时间都显得有些仓促。通常情况是,大家一回到宾馆,一看到床就想躺下,一躺下就不想起来了。

开完会的李南,独自一人回到住宿的宾馆,把那厚摞摞的一沓文件随手砸在床上,说了声:“他妈的,这该死的会终于开完了!”心里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在这时,李南才想起,这几天开会忙昏了头,连家里的电话也没打一个。李南忙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跟家里的妻子肖芠打了个电话,顺便和四岁多的儿子胡闹了几句。肖芠问李南,你什么时候回来?李南说,明天或者后天,亲爱的,你是不是想我了,我这还没走几天呢。肖芠说,想你个头,没事就别在外面鬼混,早点回来,你家宝贝儿子一天到晚就念爸爸这样爸爸那样的。李南说,知道了,请老婆大人一万个放心,我还能鬼混到哪点去,再好的地方也没得你那儿实在啊!肖芠说,实在你个头,油腔滑调,挂了,车上注意自己的行李。

李南挂断电话,看看窗外,黄昏已经降临了到了窗外。这时的宾馆里,显得异常的寂静,李南连电视也懒得打开。不知怎的,此时此刻,在这个城市,李南的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孤独感,兴许是这几天太紧张了,一下子松懈下来还有些不太适应,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李南把这个城市认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想了一遍,有几个还是平时耍得比较铁的弟兄,有几个关系比较不错的朋友,他们经常都在说来市里一定要电话给他们的。此时的李南心想,哥们儿朋友经常在一起厮混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他觉得此时的心情也没必要约朋友出来玩。

李南看见摆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才想起自己这又是好几天没上网了,甚至连电脑都没摸一下。他在电视机背后的墙壁上查看了一下,发现这宾馆是有网线的,就立马将笔记本电脑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办公桌上,把网络西线插好,打开了电脑。

李南把QQ挂上,好友里面没几个人在,在的几个也是平时不太好玩的,就没有理会他们,并且把自己隐身起来了。李南打开各大网站的新闻频道,把这几天发生在地球上的大事小事新鲜事怪事奇事通通浏览了一遍,发现这几天也没什么好玩的事和新鲜的事情发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李南登陆自己的新浪博客,因为几天没更新内容了,也没几个人进来看,显得冷冷清清的。

就在李南准备退出博客关掉电脑的时候,他眼前突然一亮,发现博客留言栏里有一条新留言,是那个叫萧倩的人留的。留言说:李南同志,好几天没见你的踪影了,博客也不来管理,你跑哪儿去了?

李南看看留言时间,是昨晚1115分留的。

李南记得,萧倩曾经告诉过他,说她就在这座城市,自己在朝阳大道上开了一家名叫“经典生活”的书吧!不过,李南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网络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天南海北的哪知道谁是谁啊!

4

冬天,萧倩告诉李南,说她是在李南的博客上看到李南的QQ的。她说她很喜欢李南写的那些精短小说和诗歌,很特别,切入生活得视角很不一般,抵到内心的方式有些怪异,文字常常敲打着人的灵魂。

李南说,我求你别忽悠我了,搞得神秘兮兮的。

其实,李南心里还是有些受用的,但以他的心智而言,他还不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他同时也觉得有些奇怪,凭直觉,他觉得这个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显得有些特别,因为他或者她很直接。

萧倩说,我忽悠你干吗?这些都是我作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真实感觉,凭直觉,我觉得你的确实一个特别的男人,也许你的特别东西被俗世生活淹没了。比方说吧,你一定不会背着老婆在外面找小姐,但很有可能有一个不错的情人哟!

李南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了,说,何以见得?

萧倩说,找小姐是一种肉体行为,就这一点而言,和禽兽无异,而一个不错的情人就是一种品质生活了。还有,这种生活,它不会给你的家庭生活带来任何影响,也不会有任何精神上的负担和累赘,这是人生的境界问题。

李南说,你是在说存在主义哲学大师萨特与他的爱人情人那种融洽关系吧!要知道,萨特的爱人(他们没正式结婚)西蒙娜··波伏娃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哲学家哦,那种境界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一个是物质需求,一个是精神需求,都是人的需求嘛!

萧倩说,我看你的诗歌,完全跟时下颓废的诗坛不相容,你那是对当下一蹋糊涂的诗坛的彻底的反叛。

李南以为,这个女人——此时,李南在心里也确定这个人一定是个女人了,这个女人确实还有两下子,这些话尽说在一个男人的心坎上,比亲爱的老婆还懂自己的精神生活。当然,李南还是认为,就目前而言,天底下还是没有哪个女人有自己的老婆好的,只是生活中的女人跟生活之外的女人有些感觉不一样吧了。

李南说,认识你很荣幸,改个时候再好好的跟你聊聊,但我想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下次记着想个法子让我看看你的尊容。

萧倩说,这个,得等我想想再说。

5

李南关掉笔记本电脑,打算到朝阳大道上去走走,看看这个目前市里最繁华最热闹的最有气魄的一条街,顺便瞧瞧那儿是不是真的有一家“经典生活”的书吧。顺便!李南觉得这个想法明显的站不住脚,自己心里明白,说是顺便去看看那条街还说得过去,主要目的还是想去找找那个虚拟的书吧!

李南就这样既抱着幻想又没抱任何希望地走着,慢悠悠地走着,不觉就来到了朝阳大道上。李南朝那条灯火辉煌的大街望过去,一眼望不到尽头,面对这样一条宽敞明亮仿若白昼的一条大街,李南心里有些茫然,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中,就有那么一点孤独感和淡淡的寂寞涌上心头。李南在明亮的路灯下,一边盲目地迈着步子,一边自个儿苦笑:怎么就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的话当真了呢,我这举动……

李南想起,那个叫萧倩的人只说她的书吧在这条街上,但没有说明具体在那个路段,也没说具体的街道上的门牌号儿是多少,我这到底怎么找呢?李南点上一支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有点好笑,仿佛这条街上铁定有这样一家书吧似的!

迷迷糊糊地走着,走着,李南的眼前就有张脸晃来晃去的了。那张脸,就像春天新雨过后的天空,自然,干净,清新,纯洁,美丽,独立,到处都在散发出旺盛的生命气息。那张脸上,洒满了春天柔和的阳光,盛开着含苞待放的灿烂花朵,到处悬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飞舞着轻盈的彩蝶……

6

整个冬天,阳光很少,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整个冬天,李南的心里总是莫名觉得有些压抑,郁闷得很。

眼看着春天就来了,李南的心情还没有好起来,花儿还没有开,阳光还是很少。李南好几次把头伸向窗外,使劲的呼吸了几下,还是没有呼吸到春天的味道。

本来,李南一直觉得网上的世界是无聊的,他讨厌那些整天泡在网上玩游戏聊天看电影的人,觉得他们的精神生活一定很空虚,内心世界一片狼藉,颓废和萎靡。他的手下的几个同志就有点怕他,怕被李南发现他们在上网,那是一定要挨批评的。

然而,李南觉得这个冬天太漫长了,春天的气息老是不见踪影,没有一点花草味道的生活是多么郁闷啊!

李南觉得实在太无聊了,就开始在网上聊天了。

那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萧倩说,你不是想看看我的庐山真面目吗,我现在就给你看。

李南吓了一跳,莫不是这个萧倩就在我们县城吧!一想起这个,李南心头就有点虚,自己在网上给自己找来麻烦了。

李南正寻思着。萧倩说,你接呀!这是我的照片,你说要看看我的真面目,我想了想,就只能发照片给你了!

李南打开第一张照片,它被照片上那张脸惊呆了,再打开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李南彻底被照片上的那张脸迷住了。李南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隐约感觉到鼻息中有种若隐若现的花香的味道在游弋,让人从心里感到兴奋和激动,精神为之一振,恨不得一下子就把整个春天都抱在自己的怀里。李南对自己这一突然的心里变化感到有些意外。是不是这个冬天真的太漫长了?他这样问自己。

李南说,这是你吗?

萧倩说,你什么意思?

李南说,怎么如此美丽如此漂亮如此气质如此独立如此了不起啊!李南恨不得把所有那些形容女人好看的形容词全都用上,因为那张脸实在是超凡脱俗了。

萧倩说,你什么意思?

李南说,照片上的那张脸俘获了一个阳刚男人的心,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瞬间就成了俘虏。

萧倩说,你什么意思?我搞不懂。这个人就在地球上,就在离你不远的一个城市里,还是做老板的。

李南说,这样的女人如果做生意的话,最适合做的就是开一家像翟永明白夜酒吧那样的书吧!

萧倩说,看来,你的确是我的知音了,真是相见恨晚啊!

李南不知所措,哪有三两句话就成为知音的道理,现在这知音的速度也来得太快了吧!李南说,你真在市里?那照片上的人真的就是你本人吗?

萧倩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居然……

李南说,对不起,我实在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些年,我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了。

萧倩说,李南同志,照片上的哪个女人就是现在目前眼下正在和你聊天的人。

李南还是半信半疑,照片上的那个人离自己居然哪么近,不太可能吧!这座城市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

7

不知不觉中,李南就来到了朝阳大道最繁华的路段,灯火辉煌的街道两旁,各种夜生活开始在夜幕下精彩上演,莺歌燕舞,灯红酒绿,客人来去匆匆,美人香车络绎不绝。

李南站在路灯下,茫然地抬起头往远方看了看,一个模糊的招牌突然挡住了李南的视线——经典生活。李南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使劲揉了揉那双有些眼花缭乱的眼睛,那几个字更是醒目多了。

李南不敢往前走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喘着急促的气息猛吸了几口,稍作镇定,丢下烟头,再次抬头朝“经典生活”望去,从外观设计上看,那确实是一个精致的场所。只是,李南觉得,在这样的地方的开这样一家书吧,本身就是对另一种世俗生活的反抗或嘲讽,显得多么的不协调。

李南调整好思绪,迈着坚毅的步伐,向“经典生活”那幢小楼走了过去,径直上了二楼。在书吧的大厅门口,李南的目光迅速地向周围扫视了一遍,居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的踪影。

李南来到总台前,问服务员小姐,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服务员说,这时不在,刚出去一会儿。

李南说,你们的老板是不是姓萧?

服务员把李南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翻,问李南,请问先生您有事吗?服务员没有直接回答李南的问题。

李南说,我姓李,叫李南,我想知道你们的老板是不是叫萧倩?

服务员再次将目光朝李南的上上下下大量了一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李南的脸上。服务员注视了李南一会儿,然后说,先生,麻烦您稍等片刻。说着转身就进总台的里间去了。

李南站在总台前,把身体斜靠在柜台上,往书吧的大厅望去:整个大厅装潢简单而且简洁,整体设计古朴典雅,灯光即不刺眼也不暗淡,正好适合读书。大厅里播放着经典古朴的轻音乐,确实很轻,轻得你稍不注意就听不见了。大厅周围都是靠墙的书柜,整齐有序地称列着古朴典雅的书籍。在大厅的两个角落里,站着两个统一着装的女服务员,她们看上去很文雅,从精神上看就很精灵。大厅里稀疏地坐满了人,看上去,那些人都不是学生,也没有老人,有点像成功人士,穿着华贵,体态潇洒,每人旁边都摆放着一个正在冒着几丝白气的紫砂壶茶杯,有的在埋头看手里的书,有的在注视着窗外的夜空,有的在望着茶杯冥思苦想,有的在慢腾腾地品着香茗,就是没有一点声音,除了那轻得不能再轻的音乐。

李南的目光随着大厅一角的一个甬道望了进去,甬道处站着一个服务员,凭感觉,李南知道这里除了大厅之外,里面肯定还有许多个雅间。李南想,不知这样的雅间又会是怎么回事了?他觉得这书吧的老板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在这里为那些整天在商场上奔波的人们开辟了这样一个福地……

您好,先生,对不起,我们老板说您是她的朋友,请您先到她办公室坐着喝茶,她办完事马上就回来。

李南随着服务员走上了楼,仿佛是拜访一个熟识多年的老朋友。服务员为李南倒了一杯茶,说了一声“先生请慢用”,然后就下楼去了。

8

所谓老板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摆设古色古香的书房。房间里放着一个树根模样的茶几,两把实木椅子,壁柜里放着书,没有电视,有一台小电器好像是收音机,实在简单得很。地板是板栗色的木地板,靠墙的地上,放着几盆兰草,干干净净的,长势非常好。墙上除了壁柜之外,空出来的地方挂着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一幅字和一幅画,看上去年带有点久远了,署名和落款已经模糊。

李南注意到,老板的办公室靠里面地方还有一道门,估计里面还有房间,或者就是阳台。李南想试着推开这道门进去看个究竟,但手刚伸出去接触到门环,就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李南在书柜里看到一些书,有《歌德全集》、《查特莱夫人的情人》、老版本的《金瓶梅》、黑格尔的《政治经济学》、萨特的《恶心》……李南看得有些胆战心惊了,这些书都是各领域的世界大师级的经典之作,有些书还是长期以来颇受争议的怪异之书。

李南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品了一小口,就认出这茶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属上品之列。这茶一入口,顿时满口都是清新,一路滋润着直到全身的,神清气爽,舒畅无比。

茶几上,放着一本《红楼梦》,插着一支枫叶书签,旁边有一个笔记本,翻开的,上面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好像与《红楼梦》有关。李南一看到《红楼梦》这本书就犯愁,这本书他已经读过十遍了,读出了许多东西,也读得烦了。

李南起身来到书柜前,将萨特的《恶心》取下来,在茶几上翻开读起来。这本书以前李南也是读过的,只是没怎么认真,粗略的看了一遍。前不久,他在昆明无意间听到云师大的一位中文系教授说,萨特的所有哲学思想都浓缩在《恶心》里,李南发现这些年一直在读萨特那两卷本的《存在与虚无》,算是虚度时光了,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和时间不说,还没有弄出点道道来。

才读了几页《恶心》,李南就觉得那位教授说得真是不假,这么通俗的表达一种哲学思想,这就是比那翻来覆去的抽象的理论容易让人接受和理解了。

李南就这样读进去了……

9

李南读得入了迷,连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都居然没察觉。他看也不看地端起旁边的茶杯,拿到嘴边才发现里面已经没茶水了,然后他又随即放下,继续专注地读他的书。身后的那个人帮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读书。都过了好一会儿,李南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扭转头往侧后面瞧了瞧,终于反应过来了,显得既吃惊又慌乱的样子。

李南赶紧站起身来,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就是李南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人,一点都没有错,只是目前这个女人看上去稍微显得有些疲惫,估计是一天下来操劳过度了。

萧倩微笑着望着李南说,让你久等了,没想到,你会来我这儿。

李南说,我也没想到,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了。

这下你相信了吧,李南同志,萧倩说。

李南说,更没想到是,我怎么就找到这个地方了。

萧倩说,回来晚了点,幸好事情终于有了点眉目了。

李南说,你有事?真不好意思。

别说了,书吧都快关门了,也该回来了,萧倩说。

李南看看表,才发现已经到12点钟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在这里呆了三四个小时!

李南说,我也该走了,很晚了,谢谢你!说着,李南就准备往外走。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正好我这心里不舒服,想找个人说说话,萧倩说。想喝点什么吗?

李南说,这……随便吧!心想,那就再坐一会儿吧,人家刚回来这就走怕也不好,便又坐了下来。李南发现,萧倩的气色不太好,估计心里确实有事。李南想,春天,也有忧郁的时候。

     萧倩打开里屋的门,拿了两只杯子和一瓶茅台出来,说,幸好还有点牛肉干巴,这就有下酒的了,要不咱们出去吃点什么吧?

李南说,算了,就这样,很好。李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今晚的事情有点不可思议。

一杯酒下去,萧倩疲惫的脸上不一会儿就恢复了红晕,仿若桃花,看上去精神面貌已经很好了。

李南说,你这书吧,真是享受啊!

萧倩说,当然,来我这里享受的都是有钱人,同时也是有品位的人,我这书吧就是专门为有钱人开的,我要让他们的精神不要被金钱腐蚀了,给他们营造一个精神的后花园。

李南说,看得出,来这里消费既是一种情调也是一种生活,关键的还是享受,让精神重新回归身体,不要被金钱淹没了方向,遗失在奔波的路上。

是啊,李南,这就是我一直努力着开这个书吧的初衷,只可惜……唉!萧倩显得有些忧伤。

李南说,你有心事?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问这话有些冒昧。

嗯,唉,不好说,萧倩说。

对不起,请恕我的冒昧。李南为刚才的冒昧表示歉意。

没关系的,告诉你也不妨,萧倩说。我开这个书吧五年了,可我发现读者虽然多,但长期坚持来的人却不多,有些来几天就不来了,过段时间又来了,我想,不是他们消费不起,我这里收费也不高,他们有的是钱。我发现,他们都是在需要安静的时候才来我这里,但很难养成一种习惯性的行为。

李南说,他们也要为挣钱而四处奔波,有时也需要寻求别样的放松方式,能够经常来这样的书吧的人,已经算是不错了的,至少他们还知道在物质和美色之外还有这样一间书吧是值得托付生命的其余时间。

是呀,我也这么想,可惜有的人沉迷其中,什么也忘记了,哎……

李南不知道萧倩几次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一定有心事。眼看着一瓶酒就到半了,萧倩喝得并不比李南的少,话也就放开了些。

李南同志,我跟你说,你运气不好,今天正好遇着我心里烦着,你不知道,我准备离婚了,萧倩说。你知道吗,我先生是搞房地产的,几年前接管了父亲门下的产业,经营得很不错。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本来我是可以留校的,但为了我们的爱情我放弃了,我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妻子,让一个男人背后因为站着我这样的一个女人,从而既能取得事业的成功,也能取得生活的成功。我以为,生活的质量与物质基础是有很大的关系的,哼哼,的确,他是成功了,可我却失败了。开始,他天天都回家,但回到家除了生意上的事他什么都不感兴趣。

萧倩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给李南的茶杯加了点水,坐下继续说。后来,他不怎么回家了,因为生意越做越大,到处都有产业需要管理。我也不在意这些,这时,我说我要开一个书吧,我跟你说李南,这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梦想,开一个像翟永明那个白夜酒吧一样的书吧,为那些疲于奔命的人找一个精神上的驿站。他说支持我,给了我100万,然后我就开始到处淘书,开了这书吧,现在,我这书吧,找钱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不是没钱,只是觉得像先生那样挣钱也没意思了。我潜移默化的想影响一下他,希望他在挣钱的同时也享受一下精神生活的乐趣,可是,几年了,他只来过我这书吧一次,还说呆在这里很无聊。

萧倩说,生意场上有风险,有风险就有压力,于是他就经常去歌厅舞厅释放压力,我不知道他找过小姐没有,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所以我根本就不用管他。我觉得,婚姻到这地步没意思了。于是,我也经常不回家了,就在这里,萧倩指了指书房里面的那个房间,继续说,我就一个人在这里过夜,觉得清静,但有时又很担心他,有些不放心他。真不好意思,尽跟你讲这些。

李南说,没事,说出来你心头要舒服一点的。

萧倩说,他对我这样做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说有时回家冷清清的。我说我经常就这样过日子啊,习惯了就好。可是有天晚上我回家,本来是想给他过生日的,当我提着蛋糕打开门时,发现他正跟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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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福全1309964

杜福全,男,汉族,1979年9月生,云南省永善县人。2000年开始在《岁月》、《当代小说》、《农民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出版有散文集《风静听溪流》。现任云南省永善县文联常务副主席,《永善文学》双月刊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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