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没有榜样”：一个误国的口号

“资深媒体人刘仰”（新华网语）继参与编著《中国不高兴》以后还嫌不够，最近又“单拳出击”写了本《中国没有榜样》，封面设置了本书如此关键词也是广告语：“西方不是上帝，美国不是救世主”；“终结资本主义制度的激情之书；澄清中国观念谬误的清醒之作”。书籍封面和书名乃至目录是全书的窗口。所以笔者认真审读了它们乃至部分章节内容。新浪读书频道已经有全书可以浏览，但笔者实在不忍卒读。因为当你看到一本书的书名立意就歪歪倒倒站不稳，书的封面上那些揭示全书主题、灵魂所在的关键词本身就很幼稚可笑时，你还有这样的毅力和决心硬着头皮细读吗？

然而没有细读全书，就没有资格评论。笔者还是以“顽强的毅力”在审读封面之余也读了几章。笔者今天就从书名和书籍的封面乃至全书主旨说起——评说全书，岂不又得写一本书逐一道来？太没意思了。窥一斑可知全豹也。      

一、中国有没有榜样？—— 一个无须讨论的问题

“榜样”者，效法、借鉴或部分效法、借鉴的对象也。中国有没有“榜样”？回答自然应当是肯定的。不仅客观事实可以证明中国是有榜样的，而且毛泽东等早就有过中国应当向外国学习一切有用的东西之论述，更不用说鲁迅曾以《拿来主义》一文专门论述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无须费口舌论证的问题。

“中国没有榜样”是一个误国的命题，立意大错，对中国的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故必须批判、澄清。

刘仰先生整天埋在民族主义情结中已经失去理智性思维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片面的选择性宏大叙事充斥着这本书的大多数页面。在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辩论“中国高兴不高兴”时刘仰先生有过一次短暂的发言机会，他手持话筒站起来公然说：我认为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没有什么区别。可谓一语道破，一语中的！有耐心的可以把这个视频看一下，大概是在辩论的后部分刘先生站起来说了此话。

笔者其实真不愿议论“中国有没有榜样”这类小学生水平的问题。无奈刘仰这本所谓“书”的问世（且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足见其背后厚实的支撑），已经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所以不得不参与讨论一次。“博客日报”网站一位叫古三月的朋友在《民主治不了天下》一文开头就说“读了《中国没有榜样》，才知道中国一直是别人的榜样。”由此可见其形而上学片面思维不良影响之一斑。笔者想：如果刘仰的孩子高喊：“我没有榜样，我不需要榜样，我就这样很好，我不需要向任何人学习什么……”不知刘仰先生会如何面对？

二、“中国没有榜样”——违反客观事实和客观规律

其实，一部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足以证明：在我们这个星球上，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在充满纷争的同时又是互为“榜样”的。

中国确曾是和正在是一些国家的“榜样”。中国的“四大发明”以及丝绸纺织业等文明成果确实曾为别国羡慕和效仿，但那是被鲁迅先生称之为“送去主义”以及所谓“发扬国光”的自豪之举。郑和下西洋，也是为西方送去中央大国感召，炫耀中国之文明成果，从而招徕各国称臣纳贡，与这些国家建立起“上邦大国与藩属之国的关系”，为了完成这一任务，郑和所到各国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宣传朱棣的皇帝诏书……不管怎么说，中国的某些方面确曾是别国的榜样。即使当今，也还有北朝鲜、越南、老挝，尼泊尔（毛主义）、委内瑞拉、古巴等等完全或部分地以中国为“榜样”。据说美国、法国等国家尤其在金融海啸袭来之际也有人在 研究马克思的经济学说，研究所谓“中国模式”的某些因素，研究在市场经济中如何运用好另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倒足以说明“西方”并 未人为设置意识形态壁垒，实际上也是用实践在检验着真理。“西方”不傻。

但由于明清时的中国封建王朝只知道将中国之文明成果“送出去”作为别国之“榜样”而不懂得向外国学习一切应当学习的东西，认为大明、大清之“天朝不屑于蛮夷之术”，盲目闭关自守，夜郎自大，加之封建 专制朝政腐败，终于使泱泱中国大大落后于西方小国乃至一衣带水“全盘西化”的日本，以致愚蠢到以赤膊之身高呼“刀枪不入”而直面殖民主义入侵者之坚船利炮，终使国破山河碎——这便是自豪地高呼“中国没有榜样”、“中国从来是别国之榜样”的直接惨痛后果，国人永远无法忘怀。

然而，中国还是存在许多有识之士的，他们终于懂得了必须“以夷制夷”或“西学为用”（即使仍然“中学为体”），必须学习他国一切有用的东西而使自己的民族强大起来。于是先后出现了容闳、唐国光、 詹天佑、孙中山、周恩来、邓小平、陶行知等无数爱国有识之士漂洋过海，或到日本，或远去西方，考察世界，寻求救国之道——这是不是在寻求某种“榜样”？他们果然寻来了马克思主义，也寻来了世界自然科学发展之成果——“中国没有榜样”吗？

中国的《宪法》体例、现代司法制度乃至当今法庭空间布置的具体格局直到法官身上的法袍，那些都是中国祖上遗留下来的“土特产”？不是向外国学习或借鉴的？毛泽东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草案》讲话中说：“讲到宪法，资产阶级是先行的，英国也好，美国也好，资产阶级都有过革命时期，宪法就是他们在那个时候开始搞的。我们对资产阶级民主不能一笔抹杀。”（见《毛泽东著作选读》[M].下册第708页）再说，中国 过去的和现在的金融证券市场、现代企业（公司）制度、生产管理制度都是中国土生土长的？——能说“中国没有榜样”吗？

新中国成立后，中共号召向苏联学习，“一边倒，倒向苏联”，喊出“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样响亮的口号，派去一批又一批青年赴莫斯科留学；苏联也为新中国派出了许多专家，有力地支援了新中国的建设，有些项目至今还依稀可辨——虽然后来中苏分裂了，个种曲折一言难尽，中国也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地做成了许多大事。但是，我们能闭着眼睛说“中国没有榜样”吗？我们能完全抹杀新中国最初向苏联学习的意义吗？

文革十年动乱结束以后，当中国人走出国门才发现，连香港、台湾都跻身于“亚洲四小龙”了，中国大陆已经有了“被开除球籍”的担心。于是从政府官员到莘莘学子纷纷涌出国门，或考察或留学；从邓小平起，中央领导也普遍出国考察，学习所有先进国家的经验。1978年10月，当邓小平在日本看到某汽车生产企业当时的月产量是中国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月产量的99倍时，坐在日本新干线高速列车上的邓小平感慨地说：“我懂得了什么是现代化。”他还说：新干线速度很快，像飞一样，我们在被推着跑。——请问：能说“中国没有榜样”吗？

改革开放之初，电视机、洗衣机、手机、小轿车从极少数特殊人等拥有的高档奢侈品，似乎突然在一夜之间走进了寻常百姓家；去年，高速动车组突然在一年间便奔驰在中国的大地上；这些商品从纯进口到外商独资、合资，再发展到完全国产化并有所创新；即使刘仰先生用以写作《中国没有榜样》的电脑（学名该叫“微型计算机”）及其操作系统也是向别国从进口到组装再发展到国产的吧（CPU还是进口的,国产CPU至今尚未成气候）？——这一切能说“中国没有榜样”吗？如果刘仰先生能用毛笔小楷在毛边纸上竖行写作此书并用线装技术装订，那倒是真正实现了“中国没有榜样”。

“中国没有榜样”——一个幼稚的错误命题，一个睁着眼睛乱说的命题，一个误国的口号。

三、“中国没有榜样”——既违背事实，也违背毛概、邓论核心思想

邓小平自不必说，他力主改革开放，强调“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摒弃“姓社姓资”的概念论争，实事求是地给出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低速度不是社会主义”这样大致非定义之“定义”。而看起来力主“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毛泽东，虽然在新中国的经济 建设和政治工作中犯了一系列错误，但他并非对向外国学习有用的东西如刘仰这样到了坚信“中国没有榜样”这样夜郎自大幼稚无知的昏聩地步。毛泽东有时是非常清醒而客观的。

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中指出：“我们的方针是，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都要学，政治、经济、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的一切真正好的东西都要学。但是，必须有分析有批判地学，不能盲目地学，不能一切照抄，机械搬用。”毛泽东还说：“自然科学方面，我们比较落后，特别要努力向外国学习。但是也要有批判地学，不可盲目地学。在技术方面，我看大部分先要照办，因为那些我们现在还没有，还不懂，学了比较有利。”而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则是对毛泽东这一思想的形象注脚。毛泽东在访问苏联时，对彭德怀说：“我们要向苏联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也要向其他国家学习。”——请问：难道可以说“中国没有榜样”吗？中国是所谓世界之“中央帝国”而对别国有用的东西不需要学习和借鉴了吗？

四、全书主旨的“不清醒”

《中国没有榜样》一书封面展示的关键词是“西方不是上帝，美国不是救世主”；“终结资本主义制度的激情之书；澄清中国观念谬误的清醒之作”此可视为全书的主旨吧？

笔者以为，作者这些说法既是危言耸听，也带来了观念的谬误。如毛泽东所说向外国学习一切先进的东西就叫做把“西方”看作上帝？有谁说美国是“救世主”了？即使有个别人有如此说法，难道《中国没有榜样》是针对个别人而写的吗？如果是针对个别人，有写这样一本书的必要吗？——自己首先设置一个假想敌，然后重炮猛轰一顿，其实是借此封住一些人的嘴巴使自己站在一个似乎“正义”的高度来阐明自己的主张——这是论辩中常用的一种拙劣技巧。

说到“终结”资本主义制度，这也是非常可笑的，作者并不“清醒”。

其一，邓小平在世时就有人喋喋不休地争论过“姓社姓资”问题，最后以“不争论”、让“实践检验真理”告终。如果我们一直争论这个问题，那就不会有经济特区，也不会有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和中国现在的初步崛起。难道现在又要争论“姓社姓资”了？不仅争论，而且要宣告“资本主义”的终结？一种社会制度的终结是人为宣告就可以成为事实的吗？历史的发展是以某些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吗？这种所谓“终结”是不是有些荒唐可笑呢？

其二，即使以中共基本路线而言，为何要“坚持一百年不动摇”？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丰富内涵是什么？它与资本主义的联系和区别是怎样的？刘仰先生想过吗？我们如果现在宣告“终结”资本主义制度——刘仰先生是否可为所谓“资本主义”制度下一定义？而我国的私营经济、民营经济算什么“主义”？

其三，难道金融风暴的出现就必然是资本主义制度的“终结”？上世纪三十年代美国也出现了影响世界的经济危机，然而它却使美国出现了包括最低工资制最高工时限制的利民政策以及连同失业救济金在内的一系列“新政”，强化了政府调控这只“看不见的手”对自由经济的掌控，美国继续前进了。而这次金融风暴将促使美国如何面对如何改革，这是尚待实践论证的问题。“资本主义的丧钟”何时能够敲响，将由社会发展规律来决定，而不是人的主观意志加“激情”可以操控的。

新浪读书频道推出刘仰先生这本书的标题是这样的：“西式‘民主’不能解决中国问题：中国没有榜样”。——这是否可以看做除本书封面宣示之主旨以外的另一主旨 或根本主旨？原来说来说去又说到所谓“西式民主”问题上去了——民主、西式民主、中国式民主、中国要不要民主、中国要什么样的民主——这就更是一个老掉牙的无味透顶的问题了——因为，有谁说中国要“全盘照搬”所谓“西式民主”的呢？学习和借鉴与“照搬”可以混为一谈吗？

“中国没有榜样”无疑是违背客观历史的观点，也违背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等主流思想，它不利于中国改革开放大业继续和谐发展；“中国没有榜样”无疑是有意重树形而上学的意识形态壁垒，重掀“姓社姓资”的无味论战，分散国人一心一意谋发展的精力。这是一个鼓励人们闭关自守、夜郎自大的误国口号。

中国曾经是和正在是某些国家的榜样，中国也曾经和正在向别的国家学习很多有用的东西，中国与世界各国其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谓“中国没有榜样”实乃无稽之谈。

笔者想以曾写过的一篇《 “谈‘西’色变”考》一文中的语句做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美国正是用了这一招，所以能广纳包括爱因斯坦在内这样一批世界级顶尖人才，只要不危害美国，不诲淫诲盗，它可不管你信仰什么；美国也在不断修正和创新意识形态，这才成就了美国。中国亦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当今不可逆转的全球化和信息时代，哪个民族能够将世界上所有的对本民族发展有用的软件、硬件统统拿来为我所用，哪个民族将成为优先发展的“老大”。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功也验证了这一点，同时也证明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刘仰先生声言自己是“爱国主义者”，那么就不应当写出《中国没有榜样》这样一本书。□

                               （下一篇：杨桃与刘仰笔下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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