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自横
The Heart Is a Lonely H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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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8 10:56:45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杂七杂八 | 浏览 2139 次 | 评论 12 条

宋元以后,随着戏曲在民间的兴起,不少知识分子参与进来,成为戏曲的主要创作者,这些知识分子大都为痴迷戏曲的失意文人。他们一方面对封建礼教深为不满,另一方面在作品里又不可避免地带有男权思想和封建礼教的痕迹。在他们表现男女爱情的戏曲作品里,女性再没有民间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又变成男性的附属品,但是仍保持着对爱情的追求和忠贞。而男性又自然重新成为男女关系中的支配者。即便如此,中国男人的卑劣还是从很多作品中表露无遗。

《红鬃烈马》是流传较广的京剧剧目,说的是王宝钏和薛平贵的爱情故事。王金钏为丞相王允三女,高搭彩楼,抛球选婿,球中卖花郎薛平贵。王允嫌贫爱富,悔却前言。王宝钏力争不果后,不惜与父三击掌决裂,随情郎薛平贵困守寒窑,苦度光阴。

后来薛平贵降服红鬃烈马有功,唐王大喜,封为后军督府。王允参奏,降为平西先行。西凉作乱,薛平贵为先行。折子戏《别窑投军》描写的就是夫妻告别场面,这是催人泪下的一段。凄楚的王宝钏问丈夫走后她如何生存?薛平贵说家中还有干柴十担老米八斗,用后来王宝钏的话说“慢说是吃,就是数啊,也把它数完了。”王宝钏又问这不多的柴米用完又怎么办?急于出发的薛平贵只得劝她万一不行,去投奔父亲。性情刚烈的王宝钏已与家庭决裂,哪会食言,这个可怜的女人向薛平贵保证“夫妻情深恩义厚,我死在寒窑也不回头!”只求丈夫将来能把她从受苦的寒窑拯救出去。

 《红鬃烈马》之《武家坡》李佩红饰王宝钏、王佩瑜饰薛平贵

丈夫走后,王宝钏靠给别人缝洗衣物艰难度日。王母心疼女儿前来探望,王宝钏把母亲关在寒窑门外,拒绝帮助,就这样孤身过了整整一十八年。而薛平贵被西凉王收服,以代战公主许之,后做了西凉王。一日,忽有一大雁衔书至,薛平贵见系王宝钏血书,遂急回国。《武家坡》一折中,薛平贵在武家坡路遇王宝钏。多年未见,饱受磨难的王宝钏已不识薛平贵。此时,本该夫妻团聚,但薛平贵这个龌龊的男人没有先问问这十八年王宝钏受了多大的苦难,反倒怀疑王宝钏的贞洁,竟然以假意调戏以试其心。

两人的爱情最后虽然以大团圆为结局,但在现实生活中,很难相信已有新欢的薛平贵,会找回年老色衰的王宝钏,还封她为正宫娘娘。如此结局,无非是给人们一种安慰。

类似这样的戏曲剧目不止一个,调戏老婆好像成为一个男人们津津乐道的题材。《桑园会》(又名《秋胡戏妻》)里,鲁国大夫秋胡在外为官,妻子罗敷侍候公婆二十余年,后秋胡辞官回乡,在桑园遇妻。秋胡也是故意以带信为名,调戏罗敷以试贞节。罗敷逃回羞愤自缢,经秋胡母子急救脱险。母责秋胡,命其向罗敷赔礼,夫妻终归和好。 

 《桑园会》朱宝光饰秋胡、张萍饰罗敷

 在这些戏曲剧目里,无论是抛弃富贵的王宝钏,还是侍奉公婆的罗敷,她们含辛茹苦,忠贞不二,求的不过是封妻荫子,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在薛平贵、秋胡这些男人眼里,这些女人好像天生就该犯贱,他们关心的不是女人的苦难,只有女人的贞节,即关心占有某个女人的专利权是否被侵犯。

中国民间爱情传说里,往往是女追男,在《西厢记》里,张生倒是给古代的中国男人争了口气。张生这个看来柔弱的书生有色心,也有色胆。张生垂涎崔莺莺的美貌,他没有像其它故事里的男人只是临渊羡鱼,而是退而结网,住进普救寺,主动追求崔莺莺。为此他还暗示许以二奶的前程,笼络丫环红娘为他拉皮条。当叛将孙飞虎将普救寺层层围住,限老夫人三日之内交出莺莺做他的“压寨夫人”时,他没有做缩头乌龟,而是先用缓兵之计,稳住孙飞虎,然后请来八拜之交、西征大元帅杜确,带兵前来打退孙飞虎,以求老夫人兑现许配崔莺莺的诺言。在老夫人反悔后,张生仍锲而不舍,终于将崔莺莺勾引上床。无奈的老夫人只得向他提出条件,娶崔莺莺必须取得功名。张生还真的争气,考得状元,与崔莺莺终成眷属。 

 王叔晖所绘《西厢记》插图

看了这个故事,中国男人不要高兴太早。王实甫改编的《西厢记》源自唐朝的《会真记》(又名《莺莺传》),由与白居易齐名的元稹所著。《会真记》是个悲剧,实际上张生对莺莺是始乱终弃的,而《会真记》恰恰写的是元稹自己的事情。元稹当初为了富贵,抛弃了自己初恋情人,娶了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小女儿韦丛,《会真记》算是他后来的忏悔之作。元稹与韦丛感情倒是很好,韦丛不幸早逝后,他伤心欲绝,还写下流传千古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爱情诗句。

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妻子死的当年元稹就纳了妾,后来又娶了望族出身的裴氏为妻。如此说来,现实中的“张生”实际上是个薄幸虚伪之人。以致于何满子在《中国爱情小说中的两性关系》中指出:“据《莺莺传》改编的《西厢记》,可说愈改愈坏,悲剧化为团圆,应受谴责的男主角被粉饰得一点薄幸的卑劣品质也看不出,成了一个仅仅存有躯壳的才子佳人故事,较之唐人小说,趣味低下得不可以道里计。”

孔尚任的《桃花扇》是经典的爱情作品。和其它爱情故事不同的是,它把侯方域和李香君的爱情故事放在明末清初动乱的政治环境下。清兵入关后,福王在南京建立南明。文士侯方域邂逅秦淮歌妓李香君,两人陷入爱河,侯方域送李香君一把题诗扇。身份低微的李香君是一个有着民族气节的女子,她和其他不愿做亡国奴的普通百姓奋起反抗清兵。

此时清兵不过有十多万,如果励精图治,南明完全可以如同南宋一样可以偏安江南,但南明从皇帝到大臣阮大铖之流只知道耽于声色,搜刮钱财。阮大铖为排除异己,陷害侯方域,迫使其投奔史可法,并强将李香君许配他人,李香君坚决不从,撞头欲自尽未遂,血溅诗扇,侯方域的朋友杨龙友利用血点在扇中画出一树桃花,此为桃花扇的由来。当李香君们为这个腐朽的政权奔走呼号时,他们甚至连李香君仅剩的肉体都不放过。

南明只维持一年就可耻地灭亡了,当李香君得知侯方域已变节投清时,严词斥责,撕碎桃花扇,入庵隐居,断绝与侯方域一切往来。国难当头时,像李香君这样的歌妓所表现出的高尚的民族气节,让那些贪图富贵、苟且偷生的男人们显得多么的可鄙。 

 昆曲《1699·桃花扇》罗晨雪饰李香君、施夏明饰侯方域

以上古代爱情故事里,那些中国男人的卑劣表现,实际上是对男权主义的反讽和对女性的深切同情。女性地位的高低,不只是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反映,也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志。在中国历史中,唐朝是我国封建社会发展的最高峰,同时也是封建社会最为繁盛和开放的朝代,唐朝女性的地位较之封建社会其它朝代是最高的,以致唐朝妇女被认为是“中国妇女中比较幸运的一群”。唐代女性的地位从其袒胸露肌的襦裙装便可看出,表现了当时女性勇敢活泼、豪迈旷达的个性。唐代女性地位的提高是当时男性宽容和自信的表现。当这些宽容和自信消失后,中国封建社会也开始走向衰亡。

自“五四”运动后,中国女性的地位逐步得到提高,特别在建国后更是如此,她们不再是男性的附属品。执政党的功过自有评说,但在妇女解放方面,执政党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妇女半边天”在中国社会也逐步成为了现实。这方面的成就不要说亚洲的日本、韩国等自愧不如,连很多西方的女性都非常羡慕。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男人的心理不可避免地经过了一番挣扎。只是现在当中国男人高喊国家富强之时,唐代男人的那份宽容自信总要有吧?

 

(结尾已修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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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凰网友 [2009-05-18 01:30:18 PM]

    最后一段这么写似乎不妥,坏了整篇文章的风韵,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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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croniu [2009-05-19 00:08:17 12:08:17 AM]

    您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我写的时候也有此感,我再想想,谢谢!

  • 凤凰网友 [2009-05-18 02:22:10 PM]

    分析得相当精辟! 但无论怎样. 理想中男女互相尊重,真正平等,才是我们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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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庄灿煌 [2009-05-18 06:27:31 PM]

    福建泉州也有爱情的民间传说, 陈三五娘的传说 陈三故里旧时属于晋江县四十九都玉泉村,现属于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梧宅一带。陈三五娘传说要申报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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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庄灿煌 [2009-05-18 06:28:04 PM]

    从历史故事———民间传说———明代泉州传奇文言小说《荔镜传》(祖本)———明代嘉靖前《荔枝记》演出本———明代嘉靖《荔镜记》演出本,到现代形成脍炙人口的梨园戏《陈三五娘》演出本,“陈三五娘”传说不断充实,后来又成了多项文学艺术创作的源泉,衍生了曲艺、舞剧、话剧、长篇小说以及电影戏曲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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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庄灿煌 [2009-05-18 06:29:30 PM]

    不知道对不对,男人分两种:好色和十分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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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凰网友 [2009-05-21 08:20:20 AM]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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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凰网友 [2009-06-02 09:11:23 PM]

    中国男人的缺点的根源在哪里?根源在回避,不敢正视男人和女人应该有的正确的平等的关系。我觉得从前的封建社会,只不过是男人打压女人,以此获得所谓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自我良好感觉。时间久了,就是靠牺牲女人的利益和践踏女人的尊严来获得男人的利益和尊严。这种不平等的状况下,形成的男人的思想是畸形的:自私,胆怯,缺乏责任感。更不会为了别人的感情去冒险了。但是,一个群体的真实地位和是否有德有义从来不是靠打压另一个群体来凸现的。所以,回首古代,只能感觉到那个时候的男人都是很虚伪和自私的。当然,现在这些传承千年的“个性”,男人们身上依然很明显。都是那个时候沉淀下来的。我绝对没有诋毁男人的意思。只是我的感觉。也许有点过,不过如果细细想来,应该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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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凰网友 [2009-06-02 09:12:46 PM]

    时间久了,就是靠牺牲女人的利益和践踏女人的尊严来获得男人的利益和尊严。这种不平等的状况下,形成的男人的思想是畸形的:自私,胆怯,缺乏责任感。更不会为了别人的感情去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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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凰网友 [2009-06-02 09:22:18 PM]

    到了今天,再也不能靠牺牲女人的利益和尊严来获得利益和尊严的时候,在女人也能够发挥才智的时候,男人多少有从天堂进入地狱的失落感。只不过,本来就没有天堂,如果是,那也只是男人在造孽的基础上为自己造了个天堂。三妻四妾,女人三从四德,不敢多言半句,休妻无数不会损害男人半点清白,却是女人致命打击的性别优势,竞争对手从无女人......演变到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的公平,但男人的失落已经很严重了。中国男人缺乏的是正视现实,正视真实,真诚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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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croniu [2009-06-02 21:35:06 09:35:06 PM]

    您说的很不错,谢谢您的点评!

  • 凤凰网友 [2009-06-03 09:15:47 AM]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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