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范承祚(外交官)
串场1:2006年5月6日,美国军方突然宣布,5名一直被拘禁在古巴关塔那摩美军监狱内的“东突”恐怖嫌犯已被转移到阿尔巴尼亚。一时间,阿尔巴尼亚这个东欧国家,引起中国官方和民众的关注。实际上,在很多中国人的记忆中,阿尔巴尼亚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国名。它与中国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经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友谊,不少中国人至今还能回忆起《海岸风雷》 、《第八个是铜像》等阿尔巴尼亚电影的片断,还能哼出《歌声飞向地拉那》的旋律。那个时候的中阿关系,可以用亲密无间的朋友来形容。但是,就是这两个情同手足的国家,在建交20年后,又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中阿关系经历如此之大的落差?我们的讲述者范承祚先生,作为毛泽东和周恩来的阿尔巴尼亚语翻译,有幸见证了这一段历史。
解说:1954年,在外交部直接授意下,范承祚和另外5名人员被派往阿尔巴尼亚学习外交。当时,他还是北大新闻系的一个学生。
访谈:
范承祚:因为阿尔巴尼亚派两个过来,以为我们也会派两个去,一下子我们就派了六个去,阿尔巴尼亚很欣喜,很高兴,就这样子呢,我就去了,从北京出发,走向当时来说是最遥远的社会主义,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因为当时社会主义阵营,所有别的国家都连成一片,只有阿尔巴尼亚被分割出来。
解说:那一年,冷战进入扩展时期,在世界范围内,形成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个阵营。而在当时的国际版图上,只有一个国家没有和其他的社会主义国家连成一片,这就是阿尔巴尼亚。
范承祚到达阿尔巴尼亚的时间是1954年。范承祚认为,从49年中阿建交到50年代,可说是两国关系的“春天”。双方既无历史纠纷,又无现实利益冲突。而同为社会主义国家的背景,也为他们之间的交往打下了基础。
特别令我有意思的是,跟我们一起同船的,不仅有阿尔巴尼亚一位当时位置排行第三号领导人的党中央书记卡博,他待人非常和善,还向我们几个年轻学子,欢迎你们到阿尔巴尼亚来学习,除这个以外,还有意思呢,阿尔巴尼亚一个著名的歌手,叫蒙多,蒙多,他跟我们语言不通,我们不会阿语,他当然不会中文,每一次在船台上见到我的时候,见到我们,我和我们的时候,他就开始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唱得真好啊,每一次见面他就唱这个歌。
解说:就在范承祚在阿学习的近3年之间,中国向阿尔巴尼亚提供了一系列非常实惠的援助项目。那时,尽管我国在援阿项目上花钱并不多,但大部分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实物支援,实际效果很好,影响也很大。令人感到两国间的政治“气温”,日渐变暖。
访谈:
我们阿尔巴尼亚的援助啊,确实是出于真诚,中国,可以这么说没有私利的,没有私利的。50年代的时候,我们对阿尔巴尼亚那么体谅,那么体谅啊,当时呢我们在双方建立大使馆以后,我们给阿尔巴尼亚送去三千吨粮食,阿尔巴尼亚学校里面没有,写黑板没有粉笔,就拿着一块那个石膏在那画,也画不下来,我们给他援助一个粉笔厂。阿尔巴尼亚学校里实验室,完全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验,没有实验器材,我们给他送去了这些这个好多的实验室设备,实验室设备比我们国内装备都很好。阿尔巴尼亚说,他们水产,经过海边,捞不了鱼,我们就给他派去了浙江省的养鱼专家,帮助他去淡水养鱼。
串场2:在阿尔巴尼亚学习期间,范承祚和阿尔巴尼亚同学同吃同住,很快打下了坚实的语言基础。1957年5月,范承祚再次回到北京。这是他在阿尔巴尼亚学习了近三年之后首次回国。范承祚说,这一次他不是万里迢迢乘坐火车和轮船,而是乘坐飞机。飞机上还有前往中国访问的阿尔巴尼亚议会代表团。
解说: 这次翻译,是范承祚译员生活的起点。在刘少奇和周恩来接见了议会代表团以后,1957年5月12日,范承祚突然得到消息,毛泽东要接见代表团,让他做好准备。
访谈:
我们就随着车队鱼贯地开进了新华门,一直开到了丰泽园,毛主席的住处兼办公的地方.毛主席待客方式很有意思,他请客人上座,他在下座陪着,所谓上座者就是面临门窗的那一面是上座,毛主席坐在下面,对着人家的代表团团长。我呢被安排在毛主席的右侧,给他当翻译。开始讲话了,先寒暄了,先寒暄。毛主席脑袋注视着我这个年轻的陌生的议员,因为他没见过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年轻人来给当翻译,毛主席突然给我提了一个问题,哎,你讲的是什么话呀,我说主席,我讲的是阿尔巴尼亚语。他听了以后,他就问,哦,你这个阿尔巴尼亚语在哪学的,我就用手指着我们对面的阿尔巴尼亚马尔克议长,马尔克议会主席,我就说,主席,我是在他们国家学的。毛主席一下子把身体坐正了,坐正了,尊重地对马尔克议长说,谢谢你们帮我们培养了人才.
解说:范承祚说,会谈结束后,马尔克议长非常高兴,同时也特别诧异,他没有想到,一个国家的最高领袖,会为了一个年轻人刚刚学会的一门外语,而亲自感谢对方。
这之后,他作为翻译,在中国和阿尔巴尼亚两边奔波。那时的中阿关系,也开始快速升温。
中阿之间打的火热,起始于1961年11月苏共召开的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在那次会议上,赫鲁晓夫把矛头对准了国际共运中不那么听话的政党,并借批阿尔巴尼亚为名映射中共。周恩来当即表明反对立场。那一次,阿尔巴尼亚并未派代表参加,但在得知会议内容后,马上作出反应。10月20日,阿尔巴尼亚发表声明,进行全面反击。此后,阿苏双方展开激烈的口水战。赫鲁晓夫以俄罗斯民间故事为名,把阿尔巴尼亚比作是接受中国一枚银币去骂街的小孩,而霍查则诅咒赫鲁晓夫被送上断头台,说他30年代没被斯大林处决是一大遗憾!唇枪舌战的同时,苏联也开始在经济、军事、政治三方面制裁阿尔巴尼亚。
访谈:
范:这个当时呢这个阿尔巴尼亚受到了这个苏联方面的很大的压力,一个是威胁要撤走经济援助的专家,第二个呢,要撤走在阿尔巴尼亚的一个海军基地,苏联在黑海的,在地中海的唯一的一个军事基地呀,这个第三呢就威胁断交。
解说:面对苏联施加的压力,阿尔巴尼亚寸步不让。1961年11月8日,霍查在阿劳动党成立二十周年的庆祝大会上宣称,阿尔巴尼亚决不屈服,“如果需要的话,阿尔巴尼亚人民及其劳动党将以野草过活”。中国则在《人民日报》发表社论予以支援,社论中说:“中国和阿尔巴尼亚虽然相隔万里,但是,我们两国人民却是心心相连的”。
1961年12月11日,苏联最终决定,中断和阿尔巴尼亚的外交关系,并撤离全部经济援助和驻阿专家。
在苏阿两国正式断交以后,中国全盘接手了原苏联在阿尔巴尼亚的援助项目。
苏联跟阿尔巴尼亚断交,和苏联东欧跟阿尔巴尼亚断绝经济援助的时候,那个时候呢,我们,阿尔巴尼亚要什么我们给什么,有求必应,甚至于我们想得比他还周到。中国人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没有任何私利,我们不像苏联,要在阿尔巴尼亚建立一个地中海的军事基地,海军基地,我们中国根本没有这个打算,早在以前毛主席对阿尔巴尼亚这个小国啊非常同情,非常同情,总觉得你们这么,那么遥远,在那么,离社会主义阵营那么遥远的地方建设了,我们应该支持你们。毛主席说了一句非常慷慨的话,我们对阿尔巴尼亚援助,就像一个身体上的左手给右手的援助一样,还是一个身体上的。
串场3:在六十年代,中国对阿尔巴尼亚这个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确表现出非常的慷慨和大度。阿尔巴尼亚的外交官马利列,在他的文章《我眼中的中国政要》里讲叙了这么一件事:1962年,他到中国要求粮食援助,找到外贸部部长李强,无果;后来还是找到刘少奇解决了问题。恰巧当时,缺粮食的中国向加拿大进口了大批小麦,几艘载满小麦的中国轮船正在大西洋驶往中国,接到中央的命令后,立即改变航向,调头驶向阿国的港口卸下了全部小麦。马利列外交官叙说此事时,没有忘记留下一句溢美之词。而当时的中联部副部长伍修权先生则心痛地补充了一句:中国人慷慨呀!我记得,这一年,中国的大饥荒还没有结束呢。
解说:就在中国为阿尔巴尼亚提供粮食物资的同时,各种贷款也在源源不断发出,所以在当地,还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范:当时呢就是阿尔巴尼亚用中国的贷款买中国的物资,有意思吧,就是我跟你借一万块钱,我就拿这个钱啊到你这买东西,你的钱我在你这买东西,所以阿尔巴尼亚商店里面啊,是上海牌的手表啊,飞鸽牌的自行车啊,还有我们这些这个各个地方出现,卖的这些收音机,电视机那时候还没有。
解说:到了1968年,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阿尔巴尼亚退出《华沙条约》。这一次,中国一次性援助了阿尔巴尼亚30个项目,占援阿总项目的1/4还要多。
突出表现在就是1968年苏联侵略捷克斯洛伐克,阿尔巴尼亚愤然退出了《华沙条约》,这个举动当然对苏联,对全《华沙条约》,那是当头一棒啊,我们在那个时候应阿尔巴尼亚的要求,给阿尔巴尼亚一次性地援助它30个项目,就在1968年,占我们整个援阿项目的大概是30%,或者说四分之一多一点,所以那个时候的关系非常地热火。
解说:更让范承祚感到不能理解的是,即使阿尔巴尼亚卖不出去的东西,也会转手给中国, 而中国也愿意接受。
阿尔巴尼亚有铜,阿尔巴尼亚还有石油。可是呢,阿尔巴尼亚这些货真价实的东西呀,他们喜欢向西方出口,换一点外汇了,所以给我们的量很少,所以最后呢,把阿尔巴尼亚卖不出去的香烟,大批地向我们出口,所有各类的烟厂都对付中国,那个烟啊,叫游击队牌的香烟,一度呢在我们国内挺走红的,因为我们国内也没有那么多香烟,应该价钱也比较便宜。阿尔巴尼亚这些东西,他卖不出去的,也转到我们这,我都愿意接受,都愿意接受它。
解说:在物资和金钱不断输出的同时,有的中国专家甚至把自己的生命,也留在了阿尔巴尼亚那片陌生的国土上。
为了援助阿尔巴尼亚,我们还有几名专家呢,在那献出了生命的。阿尔巴尼亚,我刚才说,电视机还没有嘛,为了阿尔巴尼亚有电视,有电视台,我们援助他一个电视台,地拉那电视台,彩色电视,在给他装这个电视天线,在这个地拉那东侧的,那个叫大义特山上,我们的一位专家就掉进了悬崖,悬崖,叫张保玉,还有一位专家叫李德雄,还有,共计三位专家,三位专家去世。
解说:范承祚解释说,中国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几乎全部是无偿的,而援助总额,也是一个天文数字。相对于六、七十年代中国的国情,援助数额之大,更是让人不可思议。
一直到1978年,我们算了一笔总帐,大大小小援助,其中包括阿尔巴尼亚一号领导人抽的那个香烟啊,他经常跟我们讲,我喜欢毛泽东,毛泽东抽天安门牌的香烟,我也抽天安门牌的,就中华烟啊,他说上面有一个天安门,他说天安门牌的香烟。包括所有这些大大小小的援助加在一起,这一百亿人民币,也就是60年代,70年代的当时的这个人民币,当时折合60亿美元,都是无息的,无息的,平均起来,当时阿尔巴尼亚人口呢已经超过200万,每个人平均得到我们4000多块人民币,也就是五口之家受到了我们的援助两万元以上,这在我们国内是不可思议的,我们那时候哪有万元户啊,是不是,都没有的。
解说:20世纪60年代的中阿交往,可大致分为经济、文化、政治三方面。经济上,中国大量的资金、物资和人员外流;而在文化方面,在那个年代,阿尔巴尼亚电影却成了死气沉沉的中国影坛,意外灿烂的一支。
电影呢是这样,这个,这也是中方的原因,文化大革命期间,我们好多电影啊,自己不生产电影了。过去老的电影,有的被批判了,还有那个,几个战争的,什么《地道战》啊那几个,《地雷战》啊那些电影老放呢,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是吧,所以呢就把阿尔巴尼亚一部分电影啊进来,这倒是真的填补了我们一度电影的空缺,电影的空缺,其中啊有什么,叫《第八个是铜像》,叫做这个《宁死不屈》等等这些片子,好多人,这个那一代年轻人还记住这个,这些片子,尤其令我不忘的是,《宁死不屈》这个电影名字是我给它安装上去的,不是原来的名字,原来的名字叫做《胜利战胜死亡》,我觉得挺别扭,对吧。我们的一个同事,是上海外办,叫华达明,给翻译的这个片子,我说这样吧,华达明,我给你改个名字,叫《宁死不屈》,显示了那两位女英雄啊,最后不向德国法西斯低头的。
解说:而在文化之外的政治领域,范承祚则把阿方给予中国的回报,总结为三个支持。
第一,支持中国反对美苏两霸,主要是反对赫鲁晓夫修正主义,第二呢,支持中国文化大革命,阿尔巴尼亚独此一家,作为国家支持中国文化大革命,第三呢,叫支持中共恢复联合国代表权。当然从现在来看,这个是了不起的了,第三个支持,干得很漂亮,自始自终,自始自终,总是阿尔巴尼亚牵头,阿尔巴尼亚加上阿尔及利亚,叫两岸体验。
解说:阿尔巴尼亚霍查政权是唯一 一个公开表示支持中国文革的国家,对中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唱赞歌。但阿尔巴尼亚牵头支持恢复中共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是意义深远的。
记者:71年。1971年中共正式加入,那段期间跟阿尔巴尼亚之间谈这个事情,它们的表态,您知道多不多?
范:它在每一年啊,在这个联合国大会召开前,阿方都跟我们沟通,我们也主动跟它沟通,沟通呢,就是提案怎么个提法,阿尔巴尼亚准备怎么做,都经过双方交谈的,我们都很赞赏阿尔巴尼亚想问题想得很周到,联合的这些国家,当时呢,一度柬埔寨也是很积极的,后来这个柬埔寨。
记者:政变。
范:国内发生了政变,是吧,柬埔寨就参加不了了。阿尔及利亚一直是很积极的,阿尔巴尼亚牵头,两阿联合,再带上一批发展中国家,尤其是非洲国家,毛主席说,是非洲的这些兄弟把我们抬进联合国的,因为他们的票数多。
串场4:在阿尔巴尼亚帮助中国恢复联合国地位的同时,中国也在政治上给予了阿尔巴尼亚巨大的声援。范承祚把这个时候的两国关系比喻为“盛夏”。这期间,两国元首之间的互动更加频繁。在短短不到10年的时间里,周恩来3次访问阿尔巴尼亚。
在范承祚印象中,第一次是在1963年底到1964年初,周恩来对亚非欧三大洲14国进行历史性的访问,范承祚是随行翻译。在那次行程中,阿尔巴尼亚是第四站,要停留整整9天, 中间还要过年.
访谈:
记者:那很少的这种访问。
范:这是当时十四国之行里面访问阿尔巴尼亚时间最长的,访问别的国家,就像现在温家宝总理访问非洲一样,一般一两天,两三天,三四天就很少了,阿尔巴尼亚,当时访,周总理这个亚非十四国之行里面啊,大部分是非洲国家,所以到阿尔巴尼亚是九天九夜,九天,第一,第二呢,选择了到阿尔巴尼亚过年,1963年底,除夕日到达阿尔巴尼亚,1964年1月9号飞离阿尔巴尼亚。
解说:而除去中方拟定的停留时长和时段令人咂舌之外,阿方对中国代表团的招待规格也让人侧目。
访谈:
由于是特殊关系,因此是个特殊规格,或者现在叫做超规格,或者说破规格的这种接待,阿尔巴尼亚党、政、议会的最高领导,或者说阿尔巴尼亚全体劳动党、中央政治局的委员,全体内阁成员都来了,都来欢迎,啊,都来欢迎,红地毯啊,仪仗队了,这些我们就不说了啊。更主要的呢就是进入城市,两边呢是夹道欢迎,这个夹道欢迎呢,一个叫做,我们经常用的一个词,叫做万人空巷,该出来的都出来了,乘敞篷车,周恩来在谢胡,这个在霍查、谢胡的陪同下,乘敞篷车。
解说:在这次十四国的行程结束以后,周恩来又于1965年3月,率中国党政代表团再次访阿。而到了1966年4月,阿尔巴尼亚政府总理谢胡也率政府代表团回访。其时,在社会主义中国,政治挂帅的口号已经叫响,钓鱼台国宾馆成了“禁区”,中央文革小组的办公地就设在里面。而即使内部斗争一触即发,中国政府也并没有半点怠慢客人的意思。
那一次,中国对阿尔巴尼亚党政代表团的接待规模,依然是空前的。
1966年,阿尔巴尼亚总理谢胡率党政代表团访华。那次在北京受到的欢迎是空前的,也是到现在为止,40年以后吧,是绝后的,当时北京,百万人大欢迎,欢迎这个谢胡,卡博他们率领的党政代表团访华。
解说:而也是这一次,范承祚说,他作了一件让周恩来大为恼火的事。
在这一次访华里面,有一场重要活动,就是北京工人体育场十万人欢迎大会。大会上呢,两国总理在会上讲话,总理讲话的时候,他回头一看,看到我坐在谢胡旁边,因为我们依据外交的这个翻译的行话来讲,说小范在给谢胡咬耳朵,就靠在耳朵边给他翻译。
记者:给他翻译。
范:总理讲完话以后,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亲自打电话到钓鱼台,当时我们接待组在了,当时接待组负责人是苏联东欧司司长余湛,余湛的上级是副外长王炳南,周总理电话打来了,那电话的声音,我就坐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余湛在接电话,总理说,怎么搞的,今天这个大会场没有翻译稿交给客人,我只看到小范在那给谢胡咬耳朵,这个余湛赶快说,赶快说,说这个事情,这个差错,是我们负责。
记者:是没有翻译稿。
范:是没有翻译稿,什么原因呢?这个稿子啊,批准的稿子下来太晚太晚了,我们没有能力,没有能力去赶快翻出来,一点能力没有,人数少,我们这个小国语种,这个事情都不能解释的,余湛只好说,说,我们,怪我们,怪我们这个领导小组嘛,没有抓好,我们检查,我们检查。
解说:在这一次访问之中,毛泽东也接见了谢胡率领的阿政府代表团,并首次引用中国唐朝诗人王勃的名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来形容中国和阿尔巴尼亚,这两个正度着蜜月的国家之间的关系。
毛主席就用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遇到这个情况呢,我本人沉思了一会儿,毛主席眼睛看看我,他就擦根火柴,点支烟,在那抽烟,过了一会儿,哎,当我翻译完了以后,全场啊,阿尔巴尼亚客人,哎,都挺受鼓舞的,眉飞这个神舞了,是吧,哎,毛主席好像是问,他朝我望一下,意思怎么回事,我就跟主席讲了,我就说,我就用了阿尔巴尼亚诗的语言,诗的语言翻译出来,毛主席点头认可。后来这样的事情,我对媒体讲过,我有时候在跟这些这个大学生们做报告的时候提起这个事。我记得在南京大学,有一次报告的时候,学生起哄,说你讲一讲,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阿尔巴尼亚语怎么说的。
记者:怎么讲的?
范:怎么讲的,我就重复给他们讲,…,…,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解说:其后,也就是1966年10月25日,在毛泽东签署的《中国共产党 中央委员会致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第五次代表大会的贺电》中,“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句话被引用了进去,并由阿尔巴尼亚作曲家谱为同名歌曲,广为流传。除此以外,在那份贺电里,还有那句非常著名的话:英雄的人民的阿尔巴尼亚,成为欧洲的一盏伟大的社会主义的明灯.”
毛主席给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第五次代表大会,毛主席以党中央主席的名义给他发了个贺电去,其中有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语言,一个叫海内存之际,天涯若比邻,形容两党,两国关系的,第二个呢就是称阿尔巴尼亚了,这个党啊像一个耸入云霄的高山,第三呢称阿尔巴尼亚这个国家是欧洲的一盏伟大的社会主义明灯。
解说:但是,在后来汪东兴的回忆录中,当谈到这个内容的时候,他这样写道:那个电报的内容,当时毛主席不知道。他知道后说:阿尔巴尼亚怎么成了明灯呢?它各方面都不行。工业、农业生产都不好,中央的领导人也不团结,他们是极左的。
然而,无论这篇贺词是否毛泽东亲写,有一点仍然是肯定的,在整个60年代,在世人眼中,阿尔巴尼亚的确是中国的第一号朋友。
当时阿尔巴尼亚被排列为我国第一号朋友。有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就说明问题。比如说我们国庆节了,或者我们国内举行党代表大会的大事,阿尔巴尼亚的贺电没有来的话,我们《人民日报》这一版啊就不会出来,一定把这个贺电来了,阿尔巴尼亚排在第一份贺电,然后呢越南的或者朝鲜的,然后别的国家的贺电再排,阿尔巴尼亚是第一号朋友。
串场5:从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初,对于中阿关系来说,的确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一段时间。阿最高领导人霍查曾在当时的一个演讲中,把中阿关系归结为8个字,那就是“坚如钢铁,纯如水晶”,而人民日报则花了整整8个版面来刊登这篇演讲。对比毛泽东所说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中阿关系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而且热的不那么正常。那么,在外交舞台上,中阿之间如何由盛夏转入秋天,直至寒冷的冬天?
下周同一时间,请您继续关注——中阿外交亲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