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由于越南、马来西亚等国抢着要在2009年5月13日前这一向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提交它们的大陆架外部界限主张案，并采取了一些主张权利的政治和法律措施，使得南海争端一时又成为焦点。中国对此也加强了自己的维权力度。5月11日，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有关规定及《公约》缔约国会议的有关决定，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向联合国秘书长提交了关于确定200海里以外大陆架外部界限的初步信息。5月16日上午，中国继3月10日派出渔政311船执行巡航任务以后，又派渔政船44183号开赴西沙群岛，执行为期15天的巡航任务。值得特别指出的是，中国外交部还于3月成立专门处理此类事务的边界与海洋事务司，其主要职责是“拟订陆地、海洋边界相关外交政策，指导协调海洋对外工作”，实际上是从机构上加强中国在处理南海争端这类事务时的统一协调力度。

但我们难以期待南海争端在近期内得到解决，甚至要做到平息事态即“搁置争议”都相当不易。这主要是因为，南海争端涉及三重困境。

一是主权困境，各方都宣称对南海诸岛拥有排他性的主权。而主权原则又是近代以来国际关系中最主要的原则，也是国内国际政治中最敏感的事务之一，领导人很难以这方面做出让步。因此，冲突的主权争端是最难解决的，哪怕涉及的仅是一小块领土。

二是安全困境，在中国与其他争端各方之间存在一些历史上不信任关系。冷战时期，东盟诸国是美国用来围堵中国的重要棋子，而中国也曾支持这些国家中的反政府力量。冷战结束后，东盟国家仍然借重美国来平衡中国，双方间关系仍有安全上的阴影。此外，各方都想通过获得对南海岛屿的主权来控制这一关键海上通道，包括美国、日本等非争端国也十分关注此一问题，并在实际上争取不让中国控制这一关键区域。这就使得南海争端又体现为中国与其他各方之间以及中国与美日等非争端国之间的安全争夺。

三是利益困境，南海地区被认为存在丰富的油气资源，一些国家已经开始了开发工作。在油气资源日益重要的今天，这种利益争夺成为推动南海争端复杂化的重要因素。

要解决以上三重困境，可选的办法一般有三种：政治谈判、军事解决、法律途径。以上三种办法的目标是要分清南海岛屿的主权归属，属于“解决争议”范畴。第四种办法就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甚至像二战后欧洲煤钢联营那样，进一步发展成一个地区共同体。这种途径主要也是采取政治谈判手段，所以有时也列入政治谈判范畴。

对中国来说，在这四种途径中，军事解决不是一个首先考虑的手段。主要是从中国从构筑良好的崛起周边环境、建设战略依托区的考虑，中国不愿意因武力解决争端而把与东盟的关系弄僵，更不愿意看到东盟因此与美国发展更加紧密的关系。但完全排斥军事斗争，特别是军事装备斗争当然是错误的，必要的准备至少是一种遏制手段，避免相关国家采取进一步使争端复杂化的行动。

至于政治谈判，面临的难度越来越大。中国原来主张双边谈判，因为这样有比较优势。但随东盟内部协调的加强，其他争端国家越来越趋向于联合起来与中国进行谈判。这样，中国在谈判中的“个头大”优势就不明显，难以通过谈判获得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案。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一直是中国政府倡导的一个解决办法，但在现实中遇到很大的难度，那就是不但如前所说争端涉及的矛盾太多，涉及的国家也太多，背后的复杂因素（如美国影响）也太多，很难形成统一的政治意志与力量推进共同开发，更说不上形成一个能够有效解决各种矛盾的开发方案。所以，直到当前，共同开发仍然停留在一个口号上，各方甚至都没有正式提出过自己的具体开发方案。

在以上方案中都存在种种问题的情况下，诉诸国际司法途径解决南海争端应该受到足够重视。中国原来一直不愿意采取国际司法手段解决，即通过将争端提交国际法院与国际仲裁法庭的方式解决。这主要是因为这些国际司法机构无论从理念上，还是在实际运作中，都较多地受到西方影响，中国很担心这会影响到司法裁决不利于中国。

但如果综合各种方案利弊的法，我们就会发现通过国际司法解决南海争端的迫切性在上升，中国对它的认识可能存在不足。这次南海争端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司法方面的斗争，各方都希望充分利用联合国海洋法提供的空间。随着这种法律意识的加强，国际司法斗争可能成为今后南海争端的一个重要特征。进一步看，我们对国际司法机构的“西方主导”色彩可能过于担忧了，至少是不能一味怀疑，而应通过主动参与的方式改变这种不利于我的状况。当然，这需要中国在输送更多地国际法院法官、国际法理贡献等方面做出有影响力的成就。另外，如何搜集、积累更多的主权证据，也是一项需要扎实开展的工作。

对崛起中的中国来说，司法解决的一个重大好处在于，它表明中国愿意通过尊重现行国际法律与秩序的方式处理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这对消除中国威胁论、改善中国形象是一个有利的步骤。特别是对那些一心要在南海问题上挑刺的西方国家来说，中国通过司法途径来解决南海问题，它们将无由置喙。对那些因国际司法判决而失去权利主张的争端国来说，它也难以借此杯葛中国，有利于双边关系的继续发展。当然，中国也要做好部分失利的准备。在国际政治中，本来就极少存在全赢的斗争。况且，对中国来说，和平解决南海争端、拆除中国东盟关系中的这一“地雷”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胜利，它是中国和平崛起在东亚的成功实践，也是走向全球范围内和平崛起的成功一步。

概而言之，中国有必要进一步重视并研究通过国际司法途径解决南海争端。司法解决途径当然不是唯一途径，但应该作为重要的途径来考虑。而且，也不是南海争端的全部都要用司法解决。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的情况就不一样，中国完全可以运用不同的方案。而随着地区一体化进程的推进，重新设计并落实“共同开发”方案仍然是一个重要的、不可替代的重要途径。总的来说，必要的武力准备，持续的政治谈判，成熟时的国际司法解决，以及作为远景方案的共同开发，应该构成中国解决南海争端的综合方案。

因此，尽管目前把南海争端付诸国际司法还不可行，但至少我们从现在起就应该开始准备。

（2009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