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能成为中国的国际金融中心

刚过去的周末举行的陆家嘴金融论坛今年是第二届，与往年大不同，今年的国内外大环境更有利于上海建设成为国际金融建设中心。尤其今年三月二十五日国务院公布加快推进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之后, 这项计划真正成为“国家战略,国家推动”。

也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多次请教不同界别、尤其是有实际政经经验的人士，到底谁能成为中国的国际金融中心，得到的却是，多数的答案选择：北京。

有朋友认为北京官气重、难有创新金融思维，但他们也不看好上海，说上海长久形成的大国企官僚气也不遑多让。

5月17日这期《财经点对点》，我们专访对国际金融中心多年来有深入研究，此次应邀出席陆家嘴金融论坛发表主题演讲的著名经济学家，高盛董事总经理胡祖六，分析上海如何在国家战略下，2020年迈向国际金融中心？金融海啸为上港（上海与香港）合作、与纽约伦敦竞争，提供什么机会？“上港“能够超过“纽伦”吗？

以下是专访内容：

中央在沪建金融中心有智慧有远见

曾瀞漪：上海建设金融中心，我们看到在国务院公布他们的决定之后，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上海马上公布了一些新的措施，决心要朝着两个中心前进。一个就是建设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一个就是国际航运中心，比较受瞩目的是国际中心，我们就做简单的图表，来看看他们最近的蓝图是什么。

当中谈到了要设立一个国际版，使之推动境外企业在上交所挂牌，也要鼓励红筹企业回归A股市场，探索建立新的三板市场，但是并没有具体落实时间表。上海也表示会加快发展债市，期货市场，争取推出恒生ETF、国企ETF，还有红筹ETF等等。那么对于上海的最新举措，您有些什么样的看法呢？

胡祖六 ：首先，中央关于加快上海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这个举措，我觉得非常富有战略远见。这次金融危机，我觉得给很多人一种被误读，就觉得金融是洪水猛兽，金融甚至对经济是有害的。

曾瀞漪：应当是敬而远之。

胡祖六：但是事实上这个金融，就像邓小平说的，是信贷经济的核心。一个发达的金融体系，对推动国家经济可持续的快速成长，至关紧要。所以我想中央在这个时候高瞻远瞩，在全球危机还在愈演愈烈的时候，推出要把上海建成国际金融中心，这是非常大胆，但是又是非常有智慧的一个设想。

上海改革开放以来，尤其近十几年来，在金融发展方面还是有长足的进步。从某些指标来衡量，比如说按股市的规模，上海已经是一个在全球已经是初具规模的一个股票市场。

沪金融投资产品单一 应加快创新

曾瀞漪：我知道它的市值在去年年底，都已经超过香港整个的市值了。

胡祖六：是。而且跟很多新兴市场国家，比如说俄罗斯、印度、巴西、墨西哥、韩国比，上海已经是排在前面。但是我们说国际金融中心，实际上很多综合的指标，是一个全方位的一个工程，而不是哪一项单项指标就能够实现的。如果跟当今世界上最先进，最发达的金融中心，无非就是纽约和伦敦比，显然上海也有很大的差距。

其中很大的差距就是金融产品的品种比较单一，没有给投资者能够多样化的选择，丰富的品种，能够实现多样化的投资组合。所以刚才你说的那些开放国际版，吸引境外机构到上海上市，成立各种各样的ETF，交易所挂牌的交易的基金等等都是非常有益的，目的都是能够丰富上海，作为一个金融中心，它的各种金融产品。我们就单从股市来看，上市股票的市值的规模市溢价很大，甚至已经超过香港。

但是从品种的种类来看，那是非常欠缺的，尤其是上海到目前基本上还是个现货的市场，没有什么衍生工具，连股指期货也嚷了好几年，到现在也还没有真正的推出来。所以如果真正上海要变成个国际金融中心，那么从现在起，未来短短的十年、十一年，应该真正加快引进各种的金融创新和金融产品，能够使投资者，能够有能力经营多元化的投资资产的组合。

沪建金融中心取决于资本账户可兑换进程

曾瀞漪：也就是说现在投资者在进到这个市场来买的时候，也能够有一个卖，这种沽空机制能够产生的话，是对这个金融市场的建设，非常重要的一步步。

您刚才讲这个元素是很多的，关键因素也很多。但是也有人说，上海要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目前当务之急，再多的措施也好，它面对一个最大的瓶颈就是人民币没有办法自由兑换，还有汇率管制仍然还是很多的，是不是这部分是当务之急，应该赶快把这部分给打开了呢？

胡祖六：这种上海能否尽快的成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当然取决于我们整个人民币，资本账户可兑换的进程。如果一个在资本账户是封闭的情况下，上海是能够成为一个金融中心，但是是境内的金融中心，但很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金融中心。什么叫国际金融中心，我想有两个最重要的意义。第一就是说，金融机构，无论是境内的金融机构，或者是境外的金融机构，都能够在上海这个地方，把这个市场能够比较自由的市场的准入，能够从事各种业务，提供各种，比如说承销、经济，投资、资产管理，或者是研究等等的服务，能够比较自由的，没什么很多限制的。

第二个也就是说，这个资本可以自由的流进流出，外资可以投资中国的股票、债券，各种基金。那么同样中国境内的居民也可以投资，通过上海这个平台，投资境外的各种金融工具。所以这两个都到位以后，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金融中心。而且我们看到即使这两个条件具备，比如说这个货币是可兑换的，也不能够确保你真正能成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

曾瀞漪：怎么说呢？

胡祖六：最好的例子就是东京，东京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也是很大的一个金融市场。但是你看很少人说东京是一个国际金融中心。

曾瀞漪：对。

胡祖六：这有很多原因，跟日本的监管政策，还有日本的文化，它是比较封闭的一种文化。所以你看在东京，上市的有多少外国企业，连中国企业都非常少，所以说东京还是不够国际化，相对于伦敦和纽约来说。所以说人民币的可自由兑换，在资本项目下，这是一个必要条件，但不是个充分条件。

京沪金融中心之争谁胜一筹  

曾瀞漪：在这里，我们提供几个图表来看看，目前在全球金融中心的排名，包括您刚才提到的东京。那么在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排名当中，前五名分别是第一个是伦敦，第二个是纽约，第三是新加坡，第四名是香港，第五名是苏黎士。那么至于在亚洲城市方面，在全球金融中心的指数排名，你刚刚提到东京是排名第十五，但是上海是还在他后面，排名第三十五，台北是第四十一，北京是第五十一名，汉城是第五十三名。

那么在这个时候有人说，就是经济形势是变化万端的，上海应该把握任何的机会，赶快建设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你刚才提到人民币的自由兑换不是充分条件，是一个必要调整，但不是充分的条件。可是我们来看到，当每次我们在谈，说上海能不能够真正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时候，尤其是中国的金融中心，国际金融中心的时候，大家还是会这样对比，说其实关键还是在北京。

我们先不来谈香港，以前谈到上海要建设成国际金融中心，都会跟香港的优势来做个比较。可是现在中央决定要支持上海的时候，人家就会说北京，北京才是真正的中国的金融中心，因为政治、金融全部最重要的都在这里，你怎么看大家对于这种北京是最重要的金融中心的一种看法和分析呢？

胡祖六：我说这个金融中心是有多方面的含义，确实从有些指标来衡量，那么也可以说北京是中国的金融中心。其实你刚才也谈到，因为上海金融中心发展的速度和前景，也在很大程度上，当然靠上海自身的直观的能动和努力。但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整个北京，整个中央的宏观金融政策、监管的制度和法律的框架，上海是不可能自己去独立自由的发展的。

跟美国情况不太一样，美国是一个联邦制的国家，就是说纽约成为金融中心，当然也跟美国作为一个国家整体的法律的框架，金融政策有关系。但是也跟纽约州的法律和政策监管非常有关系。所以就说，它有一种多元化的特征。但是中国是一个单一制的国家，基本上有金融中心的发展，确实跟整个法律和监管的框架密不可分。

沪曾是远东最大金融中心 有基础条件

胡祖六：我们从历史来看，上海曾经是远东最大、最重要的金融中心，还远胜于当时的东京，所以上海有这个传统，有这个基础，有这个条件，能够克服一些相对的差距，能够变成一个非常重要的国际金融中心。

曾瀞漪：这样听起来的话，上海有它的基础在，但是北京有更大的优势在。所以从您的角度来说，如果在未来的10到11年之内，上海要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话，到底中国怎么来协调这两个城市之间的关系，又或者是说到底中央应该在这方面，让上海有什么样更大的空间，继续朝国际金融中心的方向前进，成为名副其实的2020年的全球国际金融中心？

中央应如何为上海提供更大空间？

胡祖六：这个非常重要一点，是中央非常明确的，坚定的在政策上承诺和支持，这点是非常重要的。

沪可利用政策优势 做“金融特区”

胡祖六：但是中国回顾30年改革开放的历程，中国这么一个大国，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先做试点，从特区开始，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说，上海可以做相当于三十年前，深圳变成一个经济特区，通过引进外资、价格贸易区、出口贸易方面，也有很多资产的优势。很多别的内地，不能够享受的政策，深圳可以享受到，沿海地区能享受到。

我想从金融方面来说，说不定上海也是可以作为这么一个特区，有些方面还不能够在全国推行的，可以先在上海试点的。那么这样给上海一个机会，让他作为先行者、探索者，使上海能够更好的发挥他自己的优势，能够取得更大的发展。

曾瀞漪：下一节回来，我们继续请胡祖六先生来谈谈，目前在金融海啸的影响之下，西方的金融中心好像受创挺深的，是不是未来真的是西方不亮，东方亮了 。

曾瀞漪：欢迎继续回到《财经点对点》。在上一节探讨完关于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的进程和关键要素之后，这节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一看，到底上海和香港可不可以联手，跟纽约和伦敦来做比较和竞争，继续请到的是资深经济学家胡祖六。

上海香港联手 难取代纽伦金融地位

如何看“上港联手抗衡纽伦”观点？

曾瀞漪：耶鲁大学教授Jeffrey Garten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就谈到说，他认为金融中心将会东移。而上海和香港的合作将可以跟纽约和伦敦竞争起来，你怎么看这样的观点，是不是真的目前双方可以开始展开这样的竞争了？

香港地位加重 但取代纽伦可能性小

胡祖六：Jeffrey Garten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但是他这个观点，我觉得可能过于乐观。就是说他讲ShangKong，上海和香港加起来会取代伦敦和纽约，我觉得短时间几乎不可能，中期可能性也很小。

曾瀞漪：你觉得中期是多久的时间？

胡祖六：五到十年吧。

曾瀞漪：中期是有可能的？

胡祖六：中期可能性比较小，取代的可能性很小。香港和上海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大，相对来说，纽约和伦敦重要性会下降。但是说ShangKong，上海和香港加起来取代伦敦和纽约，这种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学者意在警惕欧美政府 并非预言取代

胡祖六：我想Jeffrey Garten这么说，无非给美国的政客一种刺激，就是说你要是金融危机，痛定思痛。当然要吸取很多教训，需要很多改革，但是往往历史一再证明，往往有时候会矫枉过正，弄的不好。那么纽约或者伦敦，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优势，可能就一去不回返了。很可能就被上海、香港所取代，所以他是一个警告，一种对美国政治监管的刺激。但是我觉得他并不是说预言香港和上海，在很短的时间就取代了。

纽约伦敦金融机构需疗伤沪有良机”以下为文字实录：

欧美金融中心受重创昔日光辉不再？

胡祖六：纽约和伦敦，在金融危机中都受到很大的重创，在(声誉)上面，在很多金融机构，比如花旗这种重要的金融机构，也都受到很大的打击，很多人才的流失，加上监管的更加严厉，那么肯定从短期，甚至在中期来说对它都有很大负面的影响。

纽伦金融机构需长时疗伤 为沪提供良机

胡祖六：就像你说的，它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进行养伤疗痛，但是我想这样一个情况，给中国，给上海，这样一个有雄心抱负的，想成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地方，提供一个很大的机会。因为当人家在非常兴旺、非常发达的时候，我们去追赶，差距肯定很难缩小，这时候他现在已经受到打击的时候。

曾瀞漪：停下来。

“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 不可低估牛论再生力

胡祖六：我们能够奋力的追赶，甚至可以捷足先登，能够跳蛙式的发展，所以这是很大的机会。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得非常冷静，非常理智。中国有一句成语，“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纽约和伦敦就好比是一个百足之虫，但他们并没有死，“死而不僵”他们并没有死，何况只是受伤呢。

所以他们基本的基础、实力还存在，这点我们不能够低估。我不是那么悲观，短期来说，当然纽约、伦敦是非常痛苦的一个调整的一个过程。但是中长期，它们的调整力还是很强的，还能Come back，再回来。尤其纽约经历过1929年的大箫条的打击，比这次金融危机还要严重的多，时间还要持续的多。但是你看从那儿以后，美国的金融，又非常的兴旺，非常发达，非常有竞争力，还是全球领先的。所以这点，我觉得从历史来看，美国的金融体系，还是有很大的弹性和自我调整能力，所以我们也不能够低估，我们潜在的竞争对手

港法公正透明 “上港”加强合作冀双赢”

胡祖六：比如说最近从公司管制来说，两个案例，香港证监会对电讯盈科 的私有化，还有对中信泰富 ]的问题，我相信在目前，在中国内地还达不到。完全是公正、透明的，依法来处理这些问题。这种公正度，这种透明度，这种法治精神，这就是上海应该特别借鉴的，否则成为一个金融中心，你谈何容易。

所以我觉得确实香港和上海，当然就像姐妹之间，都可能竞争，两个城市之间竞争都是非常正常的、健康的、合理的。但是在这个基础上，我想也有很大的合作，甚至战略合作的这个空间。因为这种两个都是互盟其利，双赢，所以我觉得这里也是很大的空间。

曾瀞漪：好的，谢谢Fred，总而言之，您的看法是虽然说金融海啸重创了西方的金融中心，纽约和伦敦受创都挺深，但是并不是所谓的西方不亮东方亮。但是上海和香港的合作，确实可以帮助中国建立一个在2020年，非常重要的金融中心赶快出现。

         （曾瀞漪财经点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