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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在想入非非,可是越想越庞大,需要的资料也越来越多,我的书桌上搁着一摞砖头一样的厚书,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馁。我不想打击自己,偷个空儿钻出来,给你写信,以解相思。
相思为谁,相思为谁?
旧书还有好几本没看完。嗯,其实是买了好一阵子的新书,说旧,只是我一直放着还没读而已。最内疚的是扬之水的三本书,《诗经别裁》还是去年看的呢,原来打算等着《先秦诗文史》、《终朝采蓝》读完后一起写篇读书心得的,可是,这两本还没看,原来的那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扬之水,是从你那里知道的,其实读《负暄三话》的时候早已惊鸿一瞥,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谁是谁。那时候的她,还叫赵丽雅--似乎又叫作赵永晖,还叫过别的,应该是改过很多次名字的--是张先生笔下的小丫头片子,当年的普通工人出身,因为酷爱读书进入三联,又由编辑而写字渐渐出名的。算得上张先生笔下的一位奇女子。
止庵很不服气地说过,张先生对扬之水的褒奖有些夸张了,当然也捧出了她的名气。看文字,我猜想止庵与扬之水应该是一个年代的人,他们有着相同的个性和气息,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文字对于他们来说,是职业,彼此相对的时候有正心诚意的恭敬,用力、求好,稍稍失了一点放松的心态。我读《诗经别裁》的时候配合着去读了一下钱鐘书《管锥编》里有关《诗经》的部分,发现钱先生对待文字的态度又不同。对钱先生来说,职业的意味没有了(虽然也正是钱先生的谋生之所在),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安身立命的安。
或者,用我最近读孔夫子得来的词汇说,虽然面对的都是文字,止、扬二人还是有些事功的成份的,至少最初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这样的;而钱先生便有些立言的意思,虽然就只是做学问一样,一直写下去写下去,不求别人认同也是可以的。或许是文言文与繁体字的缘故,钱先生的形象在《管锥编》里有些模糊,面目也觉得有些白,虽然加入许多西方可作比较的内容,在当时算是很新鲜的,但大抵是不出前人窠臼的。在这本书里,我尊敬他,可是不大喜欢他。
由用功到趣味、到游刃有余,是需要时间的。虽然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走向自然与有趣,但用功都是一条必经之路,我们只有用功才能渐渐增长见识,只有增长了见识,才能渐渐放松。这样一想,我便决定对止庵厚道一点儿了。在我的概念里,止庵还是要比陈子善要强的吧:)
有意思的是,钱先生如果算一代人的话,陈子善与徐城北这样的便算又一代人,而止庵和扬之水又要算另一代人了,其后才轮到我们,而我们当然与他们都不相同。我们先天地比他们舒展。可是我们没下过那样的功夫,有时候会有点怕、有点脆弱也是应当的。可是你知道,这不妨碍我们思想与情感的自由。
钱先生与徐城北之间应该隔着赵树理们吧?我们早早地把他们遗忘了,偶然想起来,是有些感慨的--嗯,我只是随意一说。你知道,我说的时候胆子大,其实心里原本没什么谱的,你且随意一读。
读《诗经别裁》的时候,我小小地惊艳了一下。她的文字初看没有女子的复杂情感,仿佛喜悦与凄凉这样的情绪在她的身上是不适用的;细看她文字里的干净与细腻又正是女子的,只是不犹疑,像你说的,是“繁花落尽子满枝”的笃定,温和、有力,而美好。
我是喜欢一相情愿夸奖人的,也许未必就这样好。《先秦诗文史》与《终朝采蓝》没去读的真正原因是我嫌它们太枯燥啦,静不下心呢。得有空的时候随便拿着,一点儿一点儿的,慢慢读。
说着的时候,我发现我读书很有些止庵的意思了,我得再随意些。你知道我今晚写信的目的,没办法的是,我不由自主跑题了,等我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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