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于倒流的时光

——湖北作家向天笑散文诗集《时光倒流》赏析

 

          □斯 人

 

 

1

二〇〇九的“五·一”小长假之于我来说，有两个不好的信息：一是车票吃紧，延误了赴京的行期，终于没能在指定的时间出席在北京召开的中国剧作家协会年会，很是遗憾；再就是连日来东北阴雨，天气也跟着闹别扭，凉飕飕地倒春寒，叫人的心情实难好将起来。

就在心情甚是郁闷的当口，国际儒商联会文化部副部长、中外散文诗学会上海分会副主席、著名散文诗活动家——秦华女士，通过邮件经由上海给我传来湖北作家向天笑的新书稿，并叮嘱再三，邀我做评。

不管怎么说，这无论如何称不上是第三件不好的消息。

尽管当时脑袋“嗡”了一下，感觉有冷汗之类的东西簌簌浸渗。而秦华姐所托，我是断然不能不允的，只好硬着头皮应承。

燃一只香烟，泡一盏清茶，安稳一下情绪，躺在椅子里慢慢地赏析向天笑的文字。

雨，一直下……

 

2

在文坛厮混久了，对向天笑这厮有些耳闻。

这位黄石市作协副主席，是个一等一的少壮派实力作家，是湖北作家群里比较活跃也比较多产的一个。

《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散文诗刊》、《中国散文诗》、《世界诗人》、《中国诗人》等权威诗歌大刊均有其作品点缀中间——包括内地、港台、美澳等与诗相关的报刊栏目中亦多有“占领”；

在《诗刊》、《星星诗刊》等多次获奖；

一路下来，出版了《隐情诗语》、《孤独的玫瑰》、《边缘时代》、《情人的礼物》、《向天笑短诗精选》、《内心的光亮》、《或远或近爱一个女人》等诗集;

……

悉数数来，眼前的，该是向天笑的第八本作品集了。

 

3

看《时光倒流》书名，不觉暗笑。

——向天笑这厮，这回不是真的疯了么？

只知道三国时，那燕人张翼德于长坂坡喝断当阳桥，河水倒流三十里，喝退曹操雄兵百万，至于时光倒流一说，却是从未闻见。想必是向天笑这厮突发奇想，天马行空的凭空杜撰，也未可知。

诗人大都是长有羽翅的另类，大雨天，耐着性子，随着向天笑周游一回，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谁知品着品着，竟就品出了滋味，竟就越发的放不下手，竟就如咀嚼向天笑府第特色小吃——黄石港饼一般，即酥松又香甜。

嚼上一阵，还想嚼一阵……

 

4

流连于《时光倒流》，循着诗人每一个精致的印记徜徉，才知道原来时光真的可以倒流！

向天笑倒流的时光，很美，这诱惑，叫人无法抗拒。

向天笑算是个手艺极佳的巧匠，他善于把一颗颗精美的记忆打磨光成亮的珠子，再串联成一个举世无双的项链——他呈现给我们的精美的散文诗，以其独特的表达方式、独特的语言和语境、独特的内涵和神韵，把美传递给读者。

审美，是一种高品位的情趣。审美的同时，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有谁会拒绝欣赏美、审视美呢？

 

5

——向天笑倒流的时光，是诗人向天笑心底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

我甚至能闻见时光流淌的哗哗声响，能闻见江南的冬雨以及诗人月光脚步，能闻见在心内阁独自喝茶，能倾听落叶，看蝴蝶仓皇飞走时的翩翩翅膀，向天笑一个人的日子，一颗等待的心，忽闪着内心的光亮……

——向天笑倒流的时光，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七峰山上的月光在里边；磁湖畔的情思在里边；希拉穆仁草原的夜在里边；长城和漓江在里边；莫高窟与未名湖也在里边……

从神农架森林深处的悲伤，到贺兰山上的四只岩羊……

那是怎样的一种包容，又是怎样的一种宽阔啊！

——向天笑倒流的时光里，走一路就有一路花香。

西塞山桃花吐艳，月亮山野菊花悄然飘香，磨山间樱花细语，高原上雪莲花顽强……

——向天笑倒流的时光里，有浓郁的亲情、乡情、友情、恋情。

在诗人的心灵深处，乡村的泥土、棉花、枫树和麦浪是诗人记忆中永恒的风景；路的尽头就是诗人儿时的家园——朱家庄哦想起你就想起父亲、就想起大伯、就想起当年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就想起山岗上的大树、就想起池塘边的春天以及向日葵还没有抬起头的那个早晨……

 

6

向天笑倒流的时光里，流淌着的恋情如此美丽。

“当你像一朵白玫瑰一瓣瓣地在我面前缓缓绽开的时候，往事也一幕幕地徐徐拉开，那掩藏在记忆深处的花蕊，此刻是如此的生动、迷人，像在月光下的荷塘边流连忘返，周身涌动的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与欢乐……让青春重返，让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又重返你圣洁的殿堂……两颗颤抖的心，终于化作了一颗不变的真心。当你抓住我的双手，闭上你美丽的眼睛，过去的激情，又在我们的身上重新扬起。”（《时光倒流》）

想念的时候，“每一道浪，都是张开的嘴唇；每一阵风，都是诱惑的指引。再也没有比水更深的呼吸，再也没有比草更轻的灰烬，再也没有一个人在深夜独坐江边还深的孤独。”（《一个人的深夜》）那唇够温热的，那诱惑够诱人的，那呼吸够喘急的，那孤独够孤独的。

我们每个人大都经历过青涩的初恋，或许夭折或许未果，但那份率真那份清纯的恋情，总是刻骨铭心的。

 

7

他对人生如是顿悟：“人的一生，就是从肉体的大门出来开始，到进入尘土的大门结束。”（《门》）这顿悟是豁达的、是客观的、是无畏的。

“一扇门的背后，没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扇门的背后》）没有谁知道门的背后究竟有什么，他照样会打开一扇扇未知之门。

 

8

一个儿子，在这样深爱他的亲人的。

 

9

关于父亲，诗人怀着感恩与理解，他在散文诗里写道：“在这间水上漂浮的房子里，我的父亲度过了起伏不平的一生，渡过了不知多少的风浪……父亲，常常担心我这个在水乡长大的儿子，在城市，在人的海洋，在无风也有三尺浪的地方，能否生活得安然无恙……如今，我这只江南的小篷船，夜夜停泊在他的梦乡。”（《江南的篷船》）当远在城里的孙子，在电话里喊一声想爷爷时，老人家“像温暖的阳光落在雪花，就把他一生的悲伤融化。”（《父亲成了落伍的砌匠》）

关于母亲，向天笑泣血当歌：“昨夜我又梦见了您，在遥远的地方呼唤我，您站在青青的河边草深处，您不动，春天也放慢了脚步……啊，母亲呀母亲，我长眠的母亲，您饱含艰辛育我成长，儿永远忘不了您的目光，它总把我照亮，把我照亮。”（《十字架底下的母亲》）人在敦煌，他为母亲虔心祈祷：“母亲快死去的阴影笼罩着我全部的旅程，在敦煌、在莫高窟，我跪拜无数的佛，他们不说一句话。”（《莫高窟》）

 

 

10

一个游子，是这样怀恋他的故乡的。

 

11

故乡的“一草一木，甚至一块平常的石头，都仿佛方言中的一字一句，让你一听如故。像归乡的浪子，伸出舌苔，将方言深情地爱抚。”（《方言》）遥望故乡的山岗，遥望山岗上的那棵树，他说:“只要这棵大树，成为一生的背景，心，也会长出碧绿如洗的翅膀，成为一只绿鸟，盘旋在山岗上，再没有任何奢望。”（《山岗上有棵大树》）

诗人儿时的记忆里有一头憨憨的牛，“想起小时候放养过的那头牛，不知是否还活在世上？我还记得每天黄昏，从不同的乡亲手里接过它，黑黑的鞭痕如花纹贴在身上……只是如今，我不敢问它的去向。”(《那头牛的去向》)

想起家乡的田野，诗人满怀深情地写道：“……两边都长满水稻的田塍，如一条丰腴的胳膊，告诉我一生的道路，从水稻开始。”（《乡村之恋》）那些“田塍如温柔的手掌，抚摸着我旷野一样宽广的思念。那些思念，已长出金黄的麦穗。”（《怀念田野》） “草垛的远处，就是流经田间的白雾溪，那一生一世也不会干枯的小溪，始终漂浮纸扎的红帆船，载着颠簸一辈子的思念。”（《乡村之恋》）

乡情绵绵，思念绵绵。

 

12

向天笑，试图把自己与祖国的山山水水融为一体。

 

13

当他“把手伸进沁凉的湖水里，触摸到的是自己的心跳，仿佛千年等一回的感动。掬一捧这样空明澄清的湖水，看它像时光一样悄无声息地滴落，一路奔走而来的疲劳被洗刷殆尽，尘世间的烦恼也被抛在脑后，心灵上的一颗颗尘埃被荡涤干净。……多想把美景悄然带走，让你的影子行走在里面。”（《月光下的仙岛湖》）“噢，磁湖……多年不见，我的内心如此宁静，那湖边打过滚的草地，早已荡然无存，回忆却长满了草根。……当月亮升起，你的脸庞也升起，在梅花一样绽开的星群中间，你圆润的光辉还是无法淹没。”（《磁湖畔的情思》）

月光之下，诗人眼里的七峰山 “张开的怀抱如此宁静，就像山涧的泉水无声地漫涌，浑身散发着竹叶与松针的气息……”诗人“轻轻游动在迷人境地里，生怕惊醒山上的生灵。”（《七峰山上的月光》）也是在七峰山，诗人“躺在温暖的茅草上，有如若干年后躺在她的身旁，一头秀发变成了枯草，我能打理也是美丽的。”（《七峰山的茅草》）

长城之上，诗人柄笔怒吼：“苍老的你，躺在那里，表面上无动于衷地让人亲近，我在你的身上爬动，等于艰难的飞翔……让我自由吧，让我雄起吧，一声不经意的怒吼，将会给你一生意想不到的惊喜。”（《长城》）

在木兰湖畔，诗人“轻轻地走到湖边，坐在草地上，凝视着静静的木兰湖和远处的鸟岛。”（《木兰湖》）“所有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诺日朗瀑布下，站在旷野里，为这湿润的声音泪流满面。”（《九寨沟》）

漫歌沙漠，目睹孤傲的胡杨，诗人发出“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朽一千年，朽而不倒一千年，还有什么爱情比这树更久远呢？”的惊叹。（《胡杨》）

他站在林立的石头之间，“看见一群不朽的灵魂，渐渐向我靠拢，她们的脚步，沉寂无声……如同一柱指引我的光芒，永不熄灭。”（《石林》）

面对大海，他“坐在海边浅水的沙滩上，看蓝色的海面上一道又一道的白浪扑打过来……大海，是那样宽容、大度，让我羞愧不已，今生今世，经历过这一次浪漫的远游，我再也不敢轻易地走近大海了。”（《在大海边》）

 

14

向天笑的散文诗经过其不懈的审美探索和艺术追求，形成其独特的、成熟的风格。

他的散文诗，“篇幅精短、语言精美，能对现实生活中一些有独特审美价值的核心细节和重要物象进行散文诗式的聚焦孕育，并用整散结合、虚实相生的散文诗语言，将散文诗意象作较为完美的艺术传达。”

他的散文诗，讲究节奏，讲究情致，讲究轻灵，讲究哲思，讲究练达。

他的散文诗，是把多年的经历用散文诗的形式予以审美概括和诗意传达，这字里行间凝结着对亲情、爱情、乡情及其绚丽的人生体验，是散文诗作家向天笑心底的声音。

 

15

散文诗之美,在于浅淡或洁净，在于智性或深邃， 在于轻盈或通透， 在于纯明或净灵。

世界上出现过不少散文诗大家，譬如：波德莱尔、高尔基、歌德、海涅、罗曼罗兰……，而泰戈尔和纪伯伦是散文诗创作的两座标志性的高峰。

中国的文学，呼唤优秀散文诗人；

中国的读者，期待优秀的散文诗作品。

在路上，向天笑是个虔诚的跋涉者，不折不扣。

我们祝愿他早日走向自己设定的高度。

生命本身就是一次次跋涉的历程，充满着难以预知的迷人的变幻。

每一次结束，都意味着新的旅程开始。正如向天笑在书的后记里写到的：“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写法。”

他说：“是帆总是要不停地扯起，是人总是要不停地出发。目标只有一个，总在前方，连接的道路却只有不变的起点，那善变的终点总在往前推移。”（《一个人的日子》）

带着这苦苦的追寻，湖北散文诗作家向天笑整装上路。

 

16

从倒流的时光里转出来时，东北的雨，停了。

阳光下，绿草悄然萌生。

不能不心存感激——感谢秦华姐在阴雨连天的时候，指引我走进一段倒流的时光，叫我远离阴霾的侵扰。

还需告诉大家，向天笑之倒流的时光的确很美，养眼也养心，值得一游。

这厮很好客，备了许多色正味纯的黄石港饼，等着你呢。

 

2009年5月于东北

                                                          

 

 

 

（本文作者：斯人，原名伊尔根觉罗·斯人，满族诗人、影视编剧、传记作家，中国剧作家协会文学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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