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55]

这篇关于母亲的文字本应在母亲节那天出来的。

母亲节那天，给一些朋友发了短信，却忘了给母亲电话，也忘了写几个祝福的字。原本是记得的，因为一时的忙碌，脑子就短路了。做儿子的就是这个德性，以为母亲是自己的什么，就这么随便地就忘了母亲的存在。

在老家那个不通火车的山窝窝里的人以前是不知道有什么母亲节的，如今也没人在意。虽然年年都有在母亲节祝福母亲，但母亲年年记不得。以至于好几次在电话里祝母亲节日快乐时，母亲倒反问起来：“今天是么个节？”我说是你的节。“我有什么节？”母亲疑惑的声音朴实、可爱，我即刻就笑起来了，我说明了，母亲哦一声，爽朗的笑声就过来了。

小地方的人孝顺母亲的最好的机会是在母亲的生日那天，趁此摆个酒请个客，大家闹热一下。但母亲是个信佛的人，其生日也恰好是阴历6月19，与观音娘娘同日。这个日子来时，母亲只记得上嵩云山的庙里烧香拜佛，祈求全家平安。不杀鸡不宰鸭自然也不摆酒不请客，一家人跟着母亲吃斋，从简单的食物中体验生活的另一面。所以，母亲生日那天永远是一年当中最平淡，最清心的日子。

也有破规矩的时候，因为父亲和家人的百般坚持，母亲50，60，70大寿时是办了酒请了客的。母亲自然也欢喜，但依然坚持吃素坚持不上桌的习惯，她最高兴的事是在一旁看着全家人乐，微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翌日，我给母亲说起忘了电话问候的事，母亲淡淡地说，哪天打还不是一样，你哪天打来都是过节的感觉。心里忽有一阵感动。母亲就这样，不求索取。从来是把付出当作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是天性。人与人之间的爱，先是来自于母亲的，有母爱的家庭必定也是充满爱的。

对于儿女，母亲从来就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从小到大母亲并不怎么过问我的学习和工作，只关注我的言行举止。学习好不好都能得到鼓励，言行有误却是要挨骂讨打的。她说人活在世上，先要有端正的做人的态度，有了好的态度，其他的事并不难，三十六行，那一行都可以做得有声有色。我出来这么多年，母亲至今也不晓得我做的是那一行，收入有多少，单位叫什么，在什么地儿。父亲当然清楚，说给母亲听，母亲也不会记得。母亲只要晓得自己的儿女有几斤几辆，为人怎样就宽了心，她完全不担心我们挣不到每日三餐的饭钱。唯一挂念的是我们的心情和身体的状态，她说病由心起，心情或精神状态有了烦恼就会影响到身体，身体不好了就会影响到工作，继而影响到饭碗。

有了母亲平淡的生活心态，就有了如此简单实用的生活逻辑。穷的时候母亲说，看米下锅看菜吃饭，把心放安静肚子就不会饿。现在不愁吃喝时母亲说，胃口小了，衣服也穿不旧，多余的钱多不是自己的。于是，过年过节过生日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带着礼物上门来，大手大脚的母亲就把礼物折成钱，找机会双倍还上。母亲说，做人这样才安心。母亲尤其怜悯那些乞讨的人，她说，生命是有尊严的，谁愿意往这一步走呢？

朋友说我做人低调，其实是我没有鹤立鸡群的本事，所以我从不敢自命不凡。虽然心里也有想如何如何去做大事，但心里发虚，究竟还是不能行动。在平凡的母亲面前，我低下了头颅，知道自己幼稚得可笑，看到自己内心的卑劣。懂得了羞耻，懂得了做平凡的人才可能不平凡，懂得了精神的富才是真正的富有。

母亲节是母亲的另一个生日。我们感激母亲的博爱和宽容，因为是母亲的爱唤醒了我们的生命中的喜悦与感动。记住母亲节，最重要的是要诚心诚意地做好自己，不让母亲操心。向母亲学习，把母亲的爱传递给他人才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

[文/腊九2009-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