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串场1:瓷器是现代人最常用的必需品之一,从它发明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历
史,在漫长的瓷器文化源流中,独独有一种瓷器,目前身价最高又最具争议性。它曾一度风靡中西亚地区,成为王公贵族、寻常人家的日用、收藏品。但因为各种政
治的历史的原因,戛然而止淡出人们的视野,可在近年又突然乍现收藏界,2005年伦敦佳士德拍卖行上一锤定音,
身价高达2.3亿天价的瓷器引爆收藏界。这种瓷器就是-----元青花。为何一件元青花竟拍出两吨黄金的价格?学术界说元青花寥寥不过300多件,民间收
藏者却愤愤不平,他们言之凿凿已发现有一万多件。是大量高仿登堂入室呢?还是学术界的说法有失客观?围绕元青花的争论不断升温。借着首都博物馆举办的元青
花系列展览的契机,让我们一起走进元青花的记忆和争论。
小片1:2009年5月,73件来自伊朗和全国各大博物馆的元青花瓷器,荟萃首都博物馆,它们共同构筑了一个水墨画般的青花世界,也揭开了一段隐匿了几百年的元青花历史。
纪实:
嘉宾许明:这是伊朗国家博物馆所藏的将近三十件元代瓷器当中最好的之一,它的特点就是典型的西亚纹饰,跟中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主持人:对对对。
嘉宾许明:它是青花留白,然后呢多层次多纹饰的装饰,同时呢有一些中国元素,看见没有,八宝纹啊,凤纹啊说明它在中国生产。
纪实:
嘉宾:这应该是青花中的精品中的精品了,非常好。海水也很有气势,淡淡的海水,蛟龙在里边游弋,这种风格非常好。
主持人:四条龙。这个完全是满工了,就是几乎不留任何的空地了。
嘉宾:即使留出了一个空地它也是有意义的。也要做成龙纹的纹饰,这个绘画起来技法非常难了。
主持人:郭馆长您好。
郭小凌:您好。
主持人:这一次我们馆里头策划的这个青花的记忆,关于元青花的这样一个展览,为什么要独独在中国的源远流长的瓷器的长河中间选择元青花这个断代的一个东西来做这样一个展览。
郭小凌:这是我们馆在策划五一节前后要奉献给全国观众的应该有一系列展览,我们在考虑这个展览的时候,就想到,瓷器这是中国最有价值的,农耕时代吧,
现在我们仍然有很多有价值的,农耕时代我们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比方说稻米啊,造纸啊,丝绸啊,但是就工艺程度,或者是技术程度,我觉得最高的还是瓷器。
小片2:在十九世纪以前,中国瓷器对国外而言几乎是一个奇迹。他们无法想象中国人到底将泥与水施以怎样的魔法,练就了这些晶莹剔透的瓷器。
郭小凌:我们说它这个技术之难就是比方说从东汉开始,我们就开始真正的成熟的瓷器的烧制,已经技术成熟了,十五世纪的美帝齐家族佛洛伦萨的美帝齐家族
是仿制过,但仿制不成功,然后到十八世纪初德国人最终仿制成功,那个温度烧到了1300多度最终成功了,这个中间有1600多年,反应出这个工艺的难度。
主持人:所以说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四大是不对的,至少还得加个陶瓷吧。
郭小凌:对,没错,那么中国瓷器这么重要,而元青花又是中国瓷器发展史上
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这个重要是因为明、清、民国三代,不知元青花为何物,这个就以为是明朝才开始的,大规模的,当然青花现在考据说唐代就有,宋代就
有,但是那只不过是断简残篇,很偶尔的它并没形成规模,那就很显然它没有成为一个普遍性的东西,对。
小片3:所谓元青花,就是元代的青花瓷器。这种瓷器的产生,是元代掀起
的一场瓷器革命,它结束了瓷器只能是单色的历史。瓷石掺入高岭土的二元配方,耐得过1300摄氏度的高温,使得元青花瓷胎的透光度和白度得到了保证。含氧
化钴的色料经高温加热又赋予瓷器湛蓝的色彩,青白两色莹润有余,元青花的魅力席卷古今中外,世人将其视为中国的“国瓷”。
串场2:但是在上世纪50年代以前,人们根本不知道元青花为何物,一直以为
到了明代才有大规模的青花瓷。1952年,一个叫波普的美国人,发现英国大维德基金会的一件景德镇青花象耳瓶,上面竟然有“元至正十一年”的年款,这一发
现可不得了,随即他考察到伊朗、土耳其等几家博物馆都藏有类似风格的青花瓷。由此,至正型元青花横空出世,在中国瓷器中独树一帜,有“买断春风是青花”之
美韵的元代青花扑面而来,海内外陶瓷研究者与收藏家们无不瞠目结舌,尤其是国内学者,更是哑然:身在堂堂瓷器之国,自己怎么就与元青花相见不相识呢?
小片4:据统计目前中国的元青花有200多件散落在伊朗、 土耳其、日本等国家。然而另人难以置信的是,作为元青花的故乡,中国最大的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在接手清宫旧存的时候竟没有发现一件元青花.
主持人:现在我们知 道它有很多件元青花,而且还很不错,可能都是二十世纪以后才入藏的,那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春诚:我们以前对元青花根本不认识。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洪武瓷器,洪武瓷器我们现在感觉它真面貌根本不太清楚,不过就是几个标准器形,它的玉壶春
(樽)瓶,或者它的大碗,那么我听老先生们讲,在北京的解放前期,民国时期,街头推小车卖那茶汤的,一车都是这种大碗,全是现在我们看来洪武大碗,它装着
冲茶汤的各种原材料,现在几乎荡然无存了,因为我们不太认识。
主持人:不认识,所以就没把它当回事。
王春诚:很难就再保存它了,这有这么一个历史原因吧。对对对。还有是一个认识过程。
主持人:认识过程,也就是事实上我们真正认识它也还是五十年代大卫德基金会的东西被发表以后。
王春诚:而且这个信息就通过时间的隧道缓慢地传入到我们这来,到七十年代后期我们才开始。
小片5:曾经是元大都的北京城,上世纪70年代在鼓楼大街的一次考古发现,印证了中国元代确实是有一个青花瓷兴盛的时代。
纪实:
主持人:这个是1970年,我看这上头,西城区旧鼓楼大街豁口元代窖藏。窖藏就出了一批了。
王春诚:出了一批,大约十多件吧,十多件,有一对儿这样的盏托,有一对大碗,包括青花龙纹盘,等等又出了一批。
Part2
串场3:北京地下窖藏有元青花,清宫旧藏中却没有,史料文献对此亦无记载,据此有学者推断:明代针对前朝文化,曾做过一次政治清洗,元代青花瓷器未能幸免,遭遇一场“毁瓷抗元”劫难,从此元青花从中华大地上销声匿迹。但是任何清洗都无法抹去元青花曾经的存在和辉煌。
小片6:从伊朗远道回娘家的元青花体积比较庞大,有大的托盘和大罐子,它们的发色比较浓艳,瓷器上的纹饰画工流动自如,可见当时的工艺水平已经相当成熟和精湛。
纪实:
许明:特别注意,这件梅瓶上面有刻款,刻款当时我在伊朗国家博物馆上手的时候。问他们是干吗的,十七十六世纪的波斯国王的收藏的印记。
主持人:类似于我们现在的乾隆。
许明:十六世纪,15多少年的收藏印记。
纪实:
主持人:你看我们在这个馆里头,我们会发现有不同等级的元青花,你比如说伊朗那个可能代表着当时元青花中间的最高级别的了,包括我们元大都出土的是很精的东西,但是也有一些好像很一般很一般的东西,是吧,你看这一件的话就是比较一般了这个就是。
王春诚:这个应该说是,元青花当中的确实是一般的吧,比较差一点的,那么说它从它的装饰题材来看呢,也都是一个比较简单,回纹,莲瓣纹,月影梅,实际在元青花当中有一大部分是属于这种类型的。
主持人:就是一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用品吗?还是,这是实用品吗?
王春诚:实用器,肯定是实用器,它不会像现在烧那种那什么,它肯定是实用器,但是它的用料、色彩、工艺都比较粗糙一点。像我们刚才看那个盏托,还有大碗还有前面摆的这些瓶子,画龙纹、画人物的相比起来它就逊色得多。
主持人:从您的这个经验来看,这七十多件,你比如说我作为一个外行,我进来以后我就觉得,伊朗的和我们国内的东西相比,我们国内的好像新疆出的两件大概和它比较接近。
王春诚:有点意思。对对对
主持人:然后其它的好像和它差距就比较大,然后在我们国内这个地方的话呢,你又发现,一些大博物馆的一些大型器件的东西,和一些很小的小型的民间的东
西,它们差距也很大,如果这些东西摆在一起都让我叫元青花的话,我就感觉好像它们的这种共通性很难建立起来,那这个方面应该怎么样的来看这个问题呢。
王春诚:我觉得就是元代的青花,不是一刀切,不是一般齐的,那么它的受众群体是谁,这就引发到一种讨论,
是民间常用的还是贵族常用的,这个问题是需要研究的,那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说,由于不同地区出土的不同的元代青花瓷器,它的精细程度也有区别,纹
饰也有差异,那么它反应的一种文化内涵也非常丰富,我觉得我个人认为,元代的青花呢它最大一个问题就是它的包容性,多元化的包容性,所以它会产生出更精细
的或者略粗糙的题材有多种多样的,有这么一个特征。
主持人:在某种意义上其实由于市场本身分了这个层次。
王春诚:有可能。
主持人:有一些是普通民众的,有一些的话呢可能是某种殷实人家的,有一些就是王公贵族的是吧,这个东西它价位不一样,那么生产成本不一样,所以它的精美程度就不一样。
王春诚:肯定不一样,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个问题我觉得也符合当时社会的一个实际情况,它不可能都像明清时期官窑一样,它初创阶段,那么初次烧成,它受众群体肯定是比较窄的,那么这个窄的风格呢,就一定会很明显,因为它的投入和产出还是有差异的,还是有差异的。
纪实:
主持人:这也是在明代的一个王墓里头出土的。
王春诚:对,所以它也有很大争议。因为什么?你看
主持人:有点像永乐的感觉了。
王春诚:对,所以有人认为它就是明初的,或者是怎么样,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说,明代的墓葬出土宋元时期,或者更早的东西是完全可能
的,出的晚的东西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件东西呢就是说学术界对它都有不同的争议,就是南方的学者更多的认为它是年代比较晚一点。
主持人:反正这感觉一提醒啊,确实有点像永宣的东西,特别永乐的感觉更接近一些。
王春诚:但是从整体的器形来讲,包括它的工艺来讲,还是元代的因素多一些。
主持人:元代的气势感足一些。
王春诚:对对对,是这样。包括它下边的垂云纹火珠纹,肩部绘的杂宝纹,关键还有一个问题,它绘画是一笔实绘,这种绘画的方式还是非常到位的。
小片7:此次参展的73件元青花有几个来源:传世的、窖藏的以及墓葬出
土的。整体来看它们的制作工艺参差不齐,而且即便是从瓷都景德镇出土的青花,在工艺上也未必比得上伊朗的几件。为何工艺精湛的元青花集中在国外呢?出于对
元青花的喜爱,作为民间收藏家,许明曾去过阿拉伯国家进行实地考察。
许明:去了以后,当时的感觉是惊讶得不得了,新奇得不得了,当时我们感觉到拿出一个元青花八方葫芦瓶的时候,是这种湛蓝湛蓝的颜色,我们都喊起来了,
啊,有这么好的东西,当时我们去的几个先生说中国的瓷器怎么回事情,元青花都是灰的,都是灰的,而它是湛蓝湛蓝的,湛蓝湛蓝的,感觉非常强烈。
小片8:初次与国外馆藏元青花相见,被打动的同时也激发了许明继续深入研究的热情。2007年,他又争取到一次机会,第二次进入伊朗国家博物馆。
许明:去的时候的心情跟第一次去完全不一样了,我们跟我的助手一起进入那个伊朗国家博物馆库房的时候,伊朗馆长跟我说,这是700年来进入这个库房触
摸到这些瓷器的第一个中国人,我当时非常激动,激动到冒汗,激动到冒汗,神奇得不得了,他们认为这是中国屋,中国瓷器的屋,中国房,中国屋子里头都是白色
柜子,打开以后我们终于上手了。
小片9:与伊朗元青花的近距离接触,放大镜打开了许明的视野。当国内一些研究者还在为同是青花瓷,为何有些色彩略显灰暗,又有些色彩浓艳的问题挠头时,许明发现使得元青花成色更为浓艳的苏来麻尼钴料,原来竟来自伊朗。
主持人:那您这次在伊朗的话,好像是很偶然,很偶尔的就解决了苏麻离青的这个真正的源头的问题。
许明:非常偶然,本来我不敢提这个希望,因为我没这个概念是苏麻离青在伊朗。没有这个概念,但是我们在交谈当中,我们在访问交谈当中,他们用这个波斯文讲的,我听不懂波斯语,英文能听一些,苏来麻尼。
主持人:老是出现这个词。
许明:跟这个翻译讲,什么意思。用英文写给我看。他说钴料,哇,我说怎么回事啊,你们叫钴料叫苏来麻尼怎么回事啊,他说苏来麻尼我们伊朗人就叫苏来麻
尼,苏来麻尼什么概念,苏来麻尼是伊斯兰文化波斯文化当中伊斯兰教的一个圣人的名字,一个圣人的名字,为什么它是圣人的名字呢,它是苏来麻尼在德黑兰南部
400公里的地方一个小村庄,一个矿区里头,那个地方生产一种石头,蓝色的石头,会发蓝色的光的一种石头很神奇,把它锤炼以后,它能装饰清真寺,变成钴
料,变成青花。
小片10:伊朗馆藏的这些元青花之所以色泽如此剔透,青色浓淡有致,很可能就是使用了本地的特有钴料。
许明:后来我们有一个学者在马可波罗、《马可波罗游记》里头找到了苏来麻尼这个字的说法,也叫苏来麻尼,所以呢我可以说,我到了现场以后,当地老百姓也知道苏来麻尼。
主持人:那你当时会有一种冲动要去找这个矿。
许明:矿,但是矿怎么回事,矿当时封闭了,矿工跟我说60年前封闭了。
主持人:已经封了60年了。
许明:没有了,那么我说你们描绘一下矿吧,通过翻译跟我们描述,进矿洞以后,有几个坑道,这边坑道是铁矿,那边坑道是铜矿,这边坑道是苏来麻尼。
主持人:是一种伴生矿。
许明:对,我一听,我真是当时要惊呼了,我说这不是伴生矿吗?
主持人:铜和铁的伴生矿。
许明:就是啊。为什么这个苏来麻尼,伊朗的苏来麻尼有特殊的结构呢,因为它这个地矿结构告诉我们它是特殊的伴生的。
主持人:所以它里头含铁含锰这种东西是吧。
许明:它是自然条件形成的,就在这地方提高了,比例就这个比例了,也就是说,黑格尔讲的“只是这一个”,它不可重复,不可再生。
主持人:only one.
许明:当然大自然的造化只能造这一个,怎么可能复制同样的地质条件让它配比都一样呢,所以伊朗的苏来麻尼,是特殊的,不可复制的。
主持人:也就是说我们最保守的说60年以来我们已经拿不到这种料了。
许明:拿不到了。
串场4:在13世纪初,成吉思汗异军突起,他和他的继承者征服了中亚、西
亚,打通了中西文化交通要道,从此中西亚对外贸易畅通无阻。可以想象当时东西方往来奔走的商人们,将“苏麻离青”带到中国,使青花瓷绽放出格外明快艳丽的
色彩。只是随着“苏麻离青”的来源中断,世间再也见不到那种动人心旌的蓝色了。
许明:大元帝国的版图把西亚都包括了,在这样情况下,整个大元帝国的版图之间的文化交流是非常之频繁的,密切,当年的波斯统治者是蒙古人,所以当时的商旅来往,伊朗国家博物馆的专家告诉我,伊朗的工匠,在中国的窑厂烧瓷。
主持人:这也就是我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我一直认为,从元代的青花,特别是大件上头感觉出来,一定有西域的工匠在景德镇工作,有,在这里务工。
许明:有,他们找了一个资料给我,他说有,在元代,在中国元代中央政府和地方省一级政府当官的,有名有姓的伊朗人是200多人。
主持人:而且当时候整个元朝的主管各种各样的手工业的官员其实都是色目人。
许明:对。也就是他们那边人,那么还有一个证据是什么证据呢,伊朗地毯上面竟然有古波斯文的签名,伊朗国家博物馆的人,不认识,什么意思,但是可以说这是一个签名。
主持人:就是我们的青花。
许明:地毯上头。但是这个签名在伊朗国家博物馆,在我们的民间收藏中间也有。
主持人:那这是铁证。
许明:也就是说,当年的波斯工匠,做完瓷器以后,按照波斯的习惯
把名字签上了。签上了,所以呢,铁的事实证明啊,就是当年大元帝国的版图之中呢,这个西亚的文化、波斯的文化和中原的文化交流是非常频繁的,非常频繁的,所以元青花出现了一批受波斯影响,受西亚文化影响的艺术品是不足为奇的。
主持人:对。
Part3
小片11:据考证,青花的理念诞生于唐宋,然而,彼时的人们崇尚以玉为
本、自然淡雅,于是,单一而又不乏莹润的青白两色占据了唐宋文人的生活空间。忽然,游牧民族的闯入颠覆了这一切。蒙人原本尚白、尚青,马蹄行过之处,西亚
民族对于繁复的迷恋又悄悄注入蒙人的血液。如此,青花的风行于世逐渐成为元一代历史的必然。
许明:过去认为元代是空白,蒙古人不识汉字,我们的知识分子都成老九了,画家去画瓷器去了,去做小曲去了。现在看来,100年的历史,这个文化要重新考
量,正是元人,蒙古民族,马背上民族的粗犷,管制的粗疏,对汉文化的不太了解,才给汉族知识分子无限的创造空间,才给汉和其它异域文化的交流,提供了无限
的可能性,如此的自由创造,如此的空间广阔的结合,在中国历史上很少见。我们现在掌握的元代瓷器,彩瓷之丰富、 图案之丰富、之高雅亮丽。
主持人:完全超乎我们过去对这段历史的了解。
许明:完全超乎想象,完全超乎想象。
小片12:元朝统治者把他治下的臣民分成四等:蒙古人为第一等级,其次是高鼻深目的色目人,长江以北的汉人和北方各民族为第三等级,第四等级是南人,即南宋遗民。可以想见,汉族知识分子既然入仕无门,便只有把他们的才华投向民间。
许明:元代青花上有无数的春秋战国的故事,无数的中国历史的传统的故事,元代的彩瓷的装饰性,高于我们的清代,高于我们的明代,高于以往的历史。
主持人:对,特别我看到元代的青花中间经常出现竹子,这个竹子的画法其实和元代当时候的著名的画竹子的那些文人画家的水平是不相上下的。
许明:是啊,这是元代一个特殊的政治条件提供的一个机遇,汉族知识分子有很多画家比如不能当官了,不能去做宫廷画师了,怎么办呢?到民间去画。他把所有的才情、所有的技术化为我们瓷胎上的艺术品。
主持人:对,你包括那些春秋的那些历史故事,那些人物画,这个是一般工匠没有办法了解的,这一定是一个读书人,同时又是个画家,没错,然后他去从事了这个工作,完全正确,他才能把这样一个工艺提高到一个很高的文化层次。
小片13:元青花固然优美绝伦,然而,在它的故乡中国,人们的心理却并不平衡:元青花既然是国货,为什么国外的藏品却远远多于国内?为什么迄今为止,除了个别的出土物,专家们极少能从民间指认传世的元青花呢?
主持人:那么现在我们的文博系统,经常向外公布的一个关于元青花的数字,就是全世界的这个元青花大概就是300来件,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许明:首先我校正一个说法,这个文博系统的专家不是完全一样。比如讲史树青老先生,已经故去了,孙学海老先生,李志业先生,雷崇明先生,赵庆元先生,他们的看法比较接近藏家,并不认为元青花全世界就300件,为什么?在80年代以前,中国没有对元青花的研究。
主持人:对。
许明:文博界也没有,那么元青花的研究是50年代,在英国,美国,英美国家,日本,慢慢慢慢兴起的,那么他们的统计,全世界有200多件,按照他们的统计,中国馆藏当时馆藏就几十件,
主持人:一加
许明:一加三百件。西方的博物馆在这样说,我们习惯于听西方的话嘛,一传再传,一传再传,这样子呢,错误的传播,使得好像元青花就300件,实际情况并不如此。我们的看法是,元代瓷器大概是15000到20000件,其中元青花超过了10000件。
小片14:自上世纪50年代元青花浮出水面以来,人们一直以为其唯一的烧造地在江西景德镇。然而,近年的考古发现表明:元中期以后,青花瓷的生产已向江西全省以及周边地区逐渐扩散。
许明:有消息告诉我们,元代青花瓷器的窑址在福建北部有好几个,在福建中部和江西中部的交界地方也有,在武夷山区也有,他们通过闽江、通过泉州港很顺畅地
出去。我到福建北部考察的经验告诉我,大口窑窑址旁边有一个口田窑,口田窑的一个村庄啊,当地文博系统的同志、朋友告诉我,祖上全部来自江西。
主持人:有需求了。
许明:对,那么当地的地形地貌怎么样呢?有高岭土,有溪水,有矮矮的小山包、丘陵和松树,也就是说当年的工匠只要带着自己的技术和少量的青花料,就可以就
地扎营在那生产了。怎么可能在景德镇生产以后,翻山越岭、翻过武夷山,再运到出海口呢?成本太高嘛。他们在武夷山的山脚下,在闽江的上游,当地农民告诉我
啊,当年的运都是竹筏子,两头翘的,装着那瓷器,一摞摞的瓷器,顺江而下直达泉州港。所以现在我们国内收藏的元代瓷器,元青花,有景德镇窑的,有福建生产
的,有江西中部生产的,有江西西部生产的,有浙江西部生产的。
主持人:还有云南的。
许明:还有云南的,甚至有人推测说,以景德镇为中心300平方公里的面积当中, 元代瓷器生产量很大,有几百个窑口。
小片15:元青花的民间爱好者们据此推理:元代的青花瓷既然产量很大,600年间又不曾经历过见诸文字的大规模集中销毁,今天的中国理应还有相当数量的元青花存世。那么,这些宝贝在哪里呢?
许明:第一个,我们了解中国的特殊的市场,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日本人、韩国人都在中国的文博市场购买东西。
主持人:对。
许明:这一市场的主要的货源,来自于地下出土物。
主持人:是,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大家都知道。
许明:对,你到潘家园看,简直是地下博物馆,地下出土物有共同的特征,它在地下300年,400年,500年,600年,700年、800年,1000多
年,它无论怎么保存,它总有地方接触土,在漫长的岁月当中受到浸,受到空气的变化,水分的变化,所以呢,地下出土物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受浸,这是我们民间
收藏家起步学习古器物的一个初级的阶段,他知道不是新的东西;第二个呢,它的来源。我说的来源就就是它的有族类特性,它不是单独的一件。一批东西,30
件,40件,摆在那里,器形不一样,发色不一样,个性特征不一样,但是浸全部一样,你推理一下,什么条件下才能做成这样子。
主持人:在一个窖藏里头。
许明:对,只能在一个窖藏。
主持人:相同的窖藏环境。
许明:对。
主持人:按照现在我们科学的说法,其实它在窖藏环境里头,好像看上去是个封闭的、与世隔绝的环境,但其实里头有各种各样金属离子的交换。
许明:对。
小片16:据说,据说元青花的仿制品出现至今已有20余年,今天,大量仿品流通于市,令专家和爱好者十分头痛。对此,民间收藏者们有一个共识:鉴定元青花的经验只能花钱去买。
许明:为什么文博系统一些专家们现在有些看法不一样呢?他们规定不能买东西,没有切肤之痛。我们是买对一件看一个晚上,买错一件也得看一个晚上,每个细微
之处,为什么上这个当,要搞得明明白白,我甚至把一件真品一件仿品放在一起,放在我的办公室,一件是真的,一件是假的,两个元青花大罐,假的是我在景德镇
买过来的,价钱都一样,笑话,都是500元。真的假的,天天看,越看越不一样,越看越不一样。所以这个是要一个学习过程,实践过程,实践出真知。
主持人:对,有人说人的知识很少来源于成功的经验,更多的来源于失败的教训。
许明:是的,完全适合我们收藏群体。
纪实:
主持人:有人啊曾经跟我说,对这件元青花说有一点疑问,是不是觉得青花料有点板,不太活,
许明:但是元青花是有各种各样的,窑口是各种各样的,画工也不一样,生产过程当中料的配比也不一样,伊朗过来的料很少,那么在这样情况下有可能把国产料掺
进去,掺进去用了以后它就不像完全伊朗料那样鲜活,所以我们看元青花不要把个性当做唯一的标准,有三点,仿家是很难做到的,一个釉面,他说釉面用药水磨了
以后它就死了,光就死掉了,不磨它有火气,没有元青花经过700多年的自然老化的温润,第二个,西亚进口料的元青花,它这个苏来麻尼,它的钴料是会沉淀下
来以后发生一种自然的晕散,用景德镇人话来讲是炸,他用手势给我讲炸,我们仿不出这个炸来,第三个画工,他说画工很难突破。现代的仿家,从小训练是圆珠笔
训练
主持人:是。
许明:你天大的本事,也就是十年二十年的毛笔字的功夫,古人画工是从小就是毛笔
所以他们的写作的方式和习惯和我们用圆珠笔训练成的习惯和心理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是熟能生巧,不打样子就画出来了,而我们现在模仿的呢,是要有样子的,要描绘的。
主持人:要描的,他那是写出来的,这个是描出来的。
许明:对,你仔细看,速度不一样,用笔的速度不一样。
主持人:那股潇洒劲、那股泼辣劲不一样。
许明:对,你仔细看它的勾,弯,捺,点,看它的线条,迅速画的跟慢画的是不一样的,
主持人:不一样的。
许明:在这个高级阶段上,仿品破绽百出,惨不忍睹。
主持人:惨不忍睹。
串场5:在现代人的文化记忆里,元朝的97年一片空白,除了一个野蛮、残
暴、大而无当的帝国,我们无从了解元人的衣食住行、所思所想、城市和乡村生活的种种细节。不错,关汉卿、王实甫们也曾经把一个开放、浓艳、至情至性、生气
勃勃的世俗世界摊开在我们面前,但是,这个世界从何而来,我们其实并不明白。突然之间,元青花从天而降,融化了我们先入为主的敌意,一些东西也忽然有了答
案。于是乎,对于这个朝代的想象,一夜之间变得温暖、浩瀚、激情澎湃。如果说,不久的将来,中国人将掀起一场由瓷器引爆的元朝文化热,我一点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