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玩摄影的朋友前一阵对我讲：赶紧要去西藏了，再不去，来不及了。

他的意思是：青藏铁路的通车将给他心目中美妙的西藏带来无法挽回的毁灭之势。随着旅游开发的快速推进，很快大昭寺的转经廊里就将站满手拿数码相机的红男绿女，要不了多久可能羊卓雍错的水面上会飘起秦淮画舫那样的塑料斗蓬，这可难说。

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评价。以往我在中国西部别处所见的旅游透支开发现象，确实多如牛毛。比如1999年的新疆喀那斯，就已经是开发成熟的观光景区了。我们赞叹风光无限之余，不遗余力地把地方政府的愚蠢开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因为没有人喜欢湖边高地上那些度假村以及设计庸俗的园林式绿化。大家垂胸顿足地感叹，没有再早几年来体味原始的风景。到了2004年，新的同伴再一次垂胸顿足的时候，他不知道他的遗憾已经被打了好大的折扣了，他只好听我说：你还不如99年的时候来看，尽管99年的喀那斯已经是一只掉毛的孔雀了，但毕竟还是一只孔雀。5年的时间景区里多了很多东西，迫于人流量的压力，社会车辆尽管已经不允许进入主景区，但是半路上修了关卡和停车场，距离美丽的喀那斯神仙湾只一路之隔，河边一大片泥地，秃得一根草也没有。面对沿岸新架了高高的钢制脚手架的卧龙湾，我实在是没有兴趣打开镜头盖。没有比较是不会知道被阉割的痛苦，我恐怕再过5年，新的游客连产生遗憾的兴趣都不会再有。拔光了毛的孔雀，跟一只裸体的鸡也没什么两样，顶多个头大一些罢了，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但是租车给游客的司机可不是这样想的，还有那些把自己的房子在放牧季节租给二房东做旅馆生意的当地牧民。他们大半辈子看着这些山山水水，现在需要的是在房间里摆上更大的电视机或是拥有一辆哪都能跑的四驱车。那些穿着高跟鞋在河边踱步的时髦游客也有别的想法，她们只会嫌弃栈桥修得不够平整，以至于需要太过小心避免鞋跟卡进木板的缝隙。你不能指望人人都象背包客和风光猎奇者一样心甘情愿钻进睡袋躺在臭哄哄的牛棚里等待日出。市场经济决定了时髦游客只要愿意拿出口袋里的货币来换，就总有人捧出让他们心满意足的服务设施来，无论睡袋里的你乐不乐意，这与你并不相干。“难道指望寥寥无几的背包族来给当地居民提供电视和越野吉普吗？”管理者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你问得哑口无言。

问题是怎样开发才显得适度。谁说了算呢？是躺在席梦思上吹着空调整天思考人文价值的城市居民吗？还是挖空心思把经济抓上去的西部地区政府呢？毕竟总轮不到放马的牧民来说话。也许远隔重洋的美国人还怀着另一种令我们大光其火的念头呢……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也许折射着人类的某种本性。我们一面喋喋不休地抱怨拉萨寺庙中的喇嘛向摄影者收费，这毁掉了人文价值；转过头去又愤愤地咒骂印度洋上的海岛酒店如此昂贵，是赤裸裸的敲诈。总之只要是对我们不利的，就永远两面都做不成人。

有意思的是，我曾读到过何新先生的访问录中谈到一件事情，现在引出来记述在下面：

“1995年9月27日至10月1日由美国出资的戈尔巴乔夫基金会，邀集当今世界的500名最重要的政治家、经济界领袖和科学家，其中包括乔·布什（当时他还不是美国总统）、撒切尔夫人、布莱尔、布热津斯基以及索罗兹、比尔盖茨、未来学家奈斯比特等大名鼎鼎的全球热点人物，在旧金山费尔蒙特饭店举行高层圆桌会议，讨论关于全球化以及如何引导人类走向21世纪的问题。这个会议认为，人类历史上一个崭新的时代业已到来。这个时代将是非工业文明的时代。工业时代与它的大规模福利（社会保障）制度一起，已成为经济史的短暂瞬间即将不复存在。（奈斯比特语）欧洲模式的福利资本主义已经过时。
　　记者：关于后工业时代这个话题，人们早些年已不断地从传媒中听到过。
　　何新：是的。但如果没有认真研究过关于旧金山这次会议的精神，你是绝不会理解所谓"崭新的文明"、"后工业时代"等语词的真正涵义的。
　　记者：请问这个会议对此是如何解释的？
　　何新：旧金山会议的与会者把未来简化"20比80"的一对数字和一个"靠喂奶生活"（tittyainment）的新概念。
　　记者：这是什么意思？
　　何新：据与会者透露，到会的全球精英们认为，在21世纪，仅启用全球人口的20%就足以维持世界经济的繁荣。因为目前全世界的价值，主要部分仅是由地球人类中的1/5所生产。换句话说，其余的80%或4/5地球人口，都是不能创造新价值的人类废物。"越来越多的劳动力将被弃置不用"。因此他们认为，地球上"只有20%的人有权积极地参与生活、挣钱和消费（此外再加上1%或2%的丰厚遗产继承人。）"（以上均引自该会纪要，汉斯·马丁·彼得先生提供。） 　　记者：那么其余的人呢？
　　何新：参与这个会议的精英们似乎认为，人类中多余的80%人口属于垃圾人口，对于仅占20%的有价值人口，它们是巨大的麻烦同时会制造极大的安全问题。这些垃圾人口多数分布在目前的不发达国家和地区。正是这些国家和地区中的这些垃圾人口成为产生"无赖国家"的根源。一旦这些"无赖国家"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会成为反对地球精英的"邪恶轴心"。
　　记者：那么如何解决呢？
　　何新：会议提出了解决问题的两个方案。一是布热津斯基提出的喂奶主义："弃置和隔绝那些无用而穷困的垃圾人口。不让他们参与地球文明生活的主流。仅由20%精英将一些消费残渣供给他们苟延残喘"，这就是所谓"喂奶"的路线。布热津斯基说，"未来人类社会是1/5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必须让其余4/5的废料人口被排挤出局并依靠喂奶过日子"。
　　记者：如果其余80%人不愿接受这个方案，或者如果说，1/5的精英已不愿意再对那无用的4/5人渣实施喂奶呢？
　　何新：那么就产生另一个方案，就是逐步设法用"高技术"手段消灭他们。被特准参加此会的德国《明镜》周刊记者汉斯·彼得·马丁这样描述这个会议，说它对未来地球上的每一个人所提出的问题是：你将成为地球之宴的就餐者还是将成为食剩的垃圾？

读到这个访问录的第一个念头是，我们要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为我们带来了原子弹，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但是，令我们内心不安的是，谁也不比谁更高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怀疑“国格”这个东西的存在真实性。七嘴八舌的社会除非你真的让总统一个人说了算（上帝保佑他最好是个高尚的家伙），否则全民妥协出来的决定一定带着明显的趋利性，国家作为抽象化了的巨人不太可能为了正义牺牲自己的利益，它注定了是个庸俗的家伙。当我们忧心忡忡于西部的质朴和美丽日渐消失，有什么理由美国佬不担心当印度和中国的大街上跑满了汽车的时候会用尽地下的石油呢？所以，总是谁强谁说了算。我打赌，中国有朝一日将重复美国人今天的姿态，毫不留情地替非洲土著设计他们的未来，只要我们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也许人类的宿命是战争。

（图/文 MA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