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智取威虎山》最后一场,杨子荣有一句唱词叫做“心焦急只觉得时光大慢”。设身处地想想,那一刻,确实会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平时看影视剧,也有这样,情节紧张、千钧一发之际,总想早点知道结果,也就是说,盼望时光快点再快点。
书书小时候,大约七岁吧,认得了几个字,在除夕那天下午,偷偷往门板上不知用什么东西刻下了八个字:“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可见,她也是多么向往时光过快点再快点。
然而,一般情况下,或者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小孩子,恐怕不会有人愿意时光太快。
起码我不会。
只要有人一说到年龄,马上神经兮兮地想到一句话:岁月不饶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近来发觉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叫嚷,老了,老了!
你瞧,连刚刚还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的书书,都老气横秋地感叹,唉,都奔3了!
80年代初,举国上下,似乎全风华正茂,那时最时髦的一句话其实是一句歌词——“八十年代新一辈”。这歌怎么唱来着?对,是这样的:“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当时一唱这歌,对20年后的向往之情立马油然而生。
那之后的近20年里,人类似乎把21世纪当作了一个神话般美丽的时代,各种各样的幻想连篇累牍地出现在媒体上。我也曾凑过热闹,诸暨日报的编辑命我写向往新世纪的东西,逃不脱,勉为其难地凑了三四百字,叫做《减去三十岁》,说自己到了新世纪,只求减去30岁,然后如何如何。
我们这里把菜刀叫做薄刀,于是,有人在形容时光飞速时,常常会说,啊,这时间真快啊,跟薄刀一样!
可不跟薄刀一样快吗?刚刚还心情焦急地等着21世纪的钟声响起,转眼间,这个世纪的开头10年就要眼锋利的薄刀那样一闪而过了。
时光飞速,很容易让人想到“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的原意是“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可是人已不是原来的人了”。我怎么觉得,人依然故我,物却早已改了形迹?
人,当然是老了,岁月不饶人,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之所以说依然故我,是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心里老是会觉得自己还没长大,老大不小了,一味的幼稚。
至于物,没变吗?非也。
80年代初,身边天天放着个巴掌大的半导体,世间所有信息,几乎都来自这小小的盒子。后来有了电视,黑白的,12吋,感觉这便是现代化了,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大了近了。那时,怎么也不会去想,有一天我会没事弄个电话打打甚或煲煲电话粥;更不敢奢望,有一天自己可以整天对着显示屏坐拥天下。从小觉得“计算”是很高级的思维,以至后来听到计算机,马上会联想到科学家,未曾想,有这么一天,这个俗称电脑的计算机竟成了我的玩物。
进入了新世纪,感觉不出有什么新奇可言。然而,细细想起来,真的,时光不只是催了老,更促了新。
回首20年30年,或者50年60年,再与如今比比,时光快,变化也快,全像薄刀。
所有的一切都由时光刻度掌控着,任什么都无法逃脱。
于是我想,人类最大的愿望也许只是,时光不要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