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花絮

   她沉默，不抬头。长发垂下来，盖住了白净而秀气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她捏着吸管在杯子里盲目地搅着，柠檬汁早已冷却。

   她突然扭头看落地窗外，但只一秒，便迅速地坐端正。她的脸在冷光下显得越发苍白，眉尖蹙起来，嘴唇有些抖，连手指也变得不受自己控制，吸管都握不住了。

   她摇摇头，推开那叠钱：“这不是商品转让。”

   她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身上是淡粉红的绣花戏装，白色的水袖几乎拖到木地板上。笛子、笙、唢呐、弦子、月琴现在统统没有上来，只有她一人在台上排练这出戏。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她优美地转了个身，再面向台下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就那样定格在那里，折扇已经收起，横在她的双手中，身子依然是微斜着，依然是台步，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昆曲宣传图片。

忽然惊呼一声，扇子从手上滑落。犹如刚被点化，霎时她冲下舞台。戏服太长，在台阶上她狠狠地被绊着摔了一跤，发夹也滚落下去，一头瀑布般的长发罩住了半边脸，看上去异常沮丧。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只是仍然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奔”向那个熟悉的人影，在即将又被绊倒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臂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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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剧》，作为一首诗，是席慕容的经典之作；作为小说，是我一篇比较失败的作品。失败在哪里？情节的俗套，人物形象的片面化，以及内容的严重取舍不当。所以当看到有评论说：“没有太看懂呀···”时，我真恨不得瞬间“蒸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写这篇小说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讲一个失而复得的爱情故事——那只是一个“模特”，我真正想展示的是那件具有浓厚中国特色的“霓裳”——昆曲。

彼时正在研读汤老先生的《牡丹亭》，也看了一些相关的昆曲选段。与其说是看在汤老先生是本土人士，且唱词典雅旖旎的份上，还不如说是昆曲的舞台布景、妆容服装、台步手势深深吸引了我。昆曲比京剧更柔软更亲切，比越剧更抒情，比黄梅更端庄，堪称戏曲中的“大家闺秀”。欣赏昆曲需要有极好的耐心，好似品茶，初尝无深味，细细咂摸则有点儿意思，再往下就齿颊留芳了。

晓卿是个戏曲演员，姿容秀丽（个人认为唱旦角的女子一定要有一张具有古典神韵的脸），有艺术灵气。女人的美丽是上天赋予的，但爱情却不能和美丽划等号。她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精心钻研业务，而成为团里的“台柱子”。可这种光环越大，就越阻碍了她感情道路的平展。这种阻力不是来自于她的恋人，而是来自于恋人的姐姐，确切地说是来自其家庭。先前有好一阵子社会上流行一句口号，叫“强强联合”，如果从这点出发，国外留学回来的周小姐显然胜于做纯艺术工作，于家业无济的晓卿。这个贵妇人有一句话，为“人之爱人，必利之”，翻成现代汉语就是“真正爱一个人，就要做有利于他的事。”我已不记得自己是在哪看到的这句话，当初过目后就念念不忘，同时也很困惑，这句话是不是什么情况下都适合？为了“利之“，难道就要放弃？这种“利”对对方来说，是不是真的有利？这种“放弃”究竟是不是给对方的一种更深的爱？它到底值不值得？

晓卿不傻，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最终答应恋人的姐姐，说到底还是内心的自卑和由这种自卑产生的隐忍。她的自尊心很强，尽管内心万分痛苦，却不在表面上流露，在“谈判人”前面不卑不亢、镇定自若，甚至带有点冷傲。她是演戏的，在恋人面前自然不会露破绽，但他一旦离去，她的无助、悲伤、苦楚便一发不可收拾。为了排遣，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天天独自在台上排练，可唱词本身就这样忧伤，怎能让她不泪垂！

我承认感伤的结局很美，淡烟暮霭，芳草萋萋，惆怅会如蔓藤一样缠上读者的心。但我更喜欢美好的结局，那种符合人物本意的、顺其自然的结局。或者说，尽管由于种种原因写起爱情来总是那么底气不足，捉襟见肘，但我还是相信爱情力量的伟大。所以，晓卿的梦，它没有破碎。

晓卿，一个古典的女子，一个典型的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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