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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亘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分某秒的,是一堵天使和魔鬼都无法逾越的墙。
某天,我无意走过那片荒园,一抬头,鼻尖即被墙砖刮出一抹血痕。我心下一紧:这里何时出现了那么一堵墙?
前年,这里是荒芜的野生的园子;去年,这里是繁盛的怒放的梅园;今年,是谁在这里砌上了这么堵墙?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我的园,没我的许可,谁人也无法在这里驻足。可是,谁在这里砌起这座墙呢?是我吗?是我在梦中堆砌了这垛墙吗?我不记得了,早上醒来,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仿佛,梦里是有人在砌墙,它眺望远方,然后缓缓地拿起砖头,和上粘土,在我看清之前,它在砌墙。
它是谁?它是我吗?它是她吗?它是夕阳里的倩影,还是迷离中的芳姿?是彷徨不知所处的我,还是如惊弓之鸟的我?我不知道,我只看见这墙就在这里,在我实实在在可以感觉到的地方。它在那里,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它左右。我前行,它在那里阻拦;我转身,它却消失。我想把它拆散,手却不听使唤。我于是知道,原来我是不愿拆散这堵荒园里的墙。
你知道吗?这堵墙很坚固,如同历经千年而兀然挺立的万里长城。它一旦建成,就连建造者自己也无法拆除。我仰望这堵墙,晴空下它闪烁迷人的光芒,暗夜里,它似乎又在低低啜泣。这是千百年前恋人的舞曲,孟姜女独处时的咿咿呀呀。我就这样看这堵墙,仿佛我的前程命运都系于它,假使我越不过这堵墙,我将如何去到前方?
墙的那一方怎样?
我未曾砌墙时,那片天地我是熟悉的。那里有山有水,有丘壑,有园林。有我清澈可见的水中的游鱼,有我可以按图索骥的琼花玉树。那个活泼可人的影子,行走在山明水秀的峻岭河谷。耳旁掠过纯纯的夏风,我知道,那是我所仰望的没有岁月风尘的画卷。于是,我努力跋涉,立志远行,去到那里。
可是,当我背起行囊,准备出发时。我碰到了那堵墙,我疑心那是否真是我所见?那边怎样,还有山水吗?还是晴空一碧,水静花幽吗?那道弯腰向上的倩影还在吗?当我这样想时,我看见那墙陡然增高,遮天蔽日。我大吃一惊,这墙,这奇怪的墙,我将如何摧毁它呢?
我越想墙那边的事,这墙愈发厚重起来。我不想时,它似乎低矮几分。那么我走吧,我越过那墙吧。不管墙头是否有玻璃渣子,我决定越过这无缘无故生长起来的墙。而墙那边究竟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低头冥想。
也许,它如我从前所见;也许,它如我今时所想;也许,它完全出乎我的任何臆想。但那又怎样,我亲身筑就的墙,我只能亲身逾越。这样想时,不觉心下释然。我再睁眼看时,前方已是芳树历历,长天碧草。那一堵墙何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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