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惜锦春

邓飞

2009年5月25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庭上，曾锦春咧着嘴，试图表现更多一点从容，不至于看上去太狼狈。但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些许不忍，曾现在已经是须发俱白，羸弱苍老，和昔日的横蛮霸道相较，如同两人。

曾显然已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崩溃边缘。法院介绍说，他们对庭审进行了精心准备，考量到曾的健康因素，他们专门安排了医护人员全程监护，以防发生意外。

曾是原郴州市纪委书记，被称为郴州史上最恶劣、最残暴、最遭受民众痛恨的官员，一审被判处死刑。我在郴州写下《锦春断案记》、《为人民服务》，较为详尽描述了这个官员的不可思议之处——在无数受害者眼里，他简直就是一个令人发指的恶魔。

2006年，我在郴州亲眼目睹了曾被检察官带走之后，人民像过年一样欢欣，鞭炮声起，烟花照耀整个城市。

有朋友对我描述说，半年前，他去看守所找曾谈话时，听到铁链的咣当咣当响，直到十分钟后，曾才步履蹒跚走到门口，目光呆滞，似行尸走肉。朋友感叹说他已是一个老人了，应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数百年钱，朱元璋曾杀死受贿官员，并把他们的皮剥下做皮鼓，或者在他们的皮囊里装上稻草，警告官员不得贪腐，但贪腐前赴后继，最后令大明帝国覆灭。

中国式贪腐根源在于官员可以掌握绝对权力，而权力可以轻易获取巨量财富，而财富反过头又能维护权力和保护自己。

锦春何尝不是如此体制的悲剧——当他手握纪检双规之权横行郴州，大杀四方，左右通吃，令民怨沸腾，却无人监管，无人制止，且历经湖南省纪委审查数次均顺利过关，任由其愈发嚣张疯狂，最后无法收场——新华社湖南分社把内参送到了最高领导人手里，令高层震怒，曾也就从天上啪一下掉进了地狱，从此万劫不复。

如果我们不是要蓄意谋杀官员，那就努力改变制度——官员代表民众掌握权力，却因为有效制衡和严密监督令他们无法滥用而谋取非法利益，而只能服务民众和公共利益。

一些官员其实不易，制度篱笆漏洞多多，不贪不腐心有不甘，难得煎熬，而贪腐了，又得担心害怕，寝食不安，闹出一身的贪官职业病，像只鼹鼠一样活着。

请真正、真诚爱惜和保护我们的官员，他们是母亲的孩子，是儿女的父母，他们也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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