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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因兵死守蓬茅,麻苎衣衫鬓发焦。桑柘废来犹纳税,田园荒尽尚征苗。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始终想不明白,杜荀鹤的这首《山中寡妇》并不拗口吧,而且年轻时应该记性最好,可我就是记不住,以至最后,全班51名同学中,就我一个人没有把这首倒霉的唐诗背出来。

就那么八句话,56个字,居然折磨了四十多年,我说是在梦里。直到昨天晚上,我还在梦里疙里疙瘩地背着这个《山中寡妇》。
我只能认定是这首唐诗太过乏味了。白居易的那个《观刈麦》长不长,小学时我能一口气数快板似背下来,而且不是像调皮鬼阿法那样一开口就是“冬瓜烧咸肉”(田家少闲月)。
话又说回来,不能不承认,我从小就不喜欢死记硬背。我觉得自己感兴趣的,即便老师或课本上不作要求,我也可以倒背如流,而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再怎么使劲也是白搭。
一向不喜欢杜鹏程的《保卫延安》,道理极简单,你写小说就写小说,干吗一开头就来长篇大论的景物描写?我最烦这个。小学语文课本里就选过《保卫延安》中的一节,题目叫《延安》,要命的是,规定得背诵开关几段。一定是我有情绪抵触,所以,到现在为止,我只能背到“延安,周围是山,延河绕城流过。城东的宝塔山上有雄伟的九级宝塔,城东北的清凉山上有万佛洞和四季长青的松柏……”接下去的内容,无论我怎么努力,坚决记不住。
还有就是朱自清的《春》,实在也觉不出什么好,跟学生写的作文差不了多少。不过,也许她比较上口,读起来背起来相对就省力多了。我还曾把《春》背得滚瓜烂熟,为的是参加可笑的普通话比赛,只因上不了场面,结果话到了嘴边就是出不来。
不少人都说我的记性好,许多的往事张口就来。有时,我也觉得记忆是我的强项,不少孩提或年轻时的事,有的甚至很细微渺小,在我的脑中,都跟昨天发生过的差不多。念书时的课文,如今就还记得不少。
直到今天,我还能记得哪些词最早出现在哪个课文中。比方“踉踉跄跄”——《武松打虎》;纷纷扬扬——吴运铎的《劳动的开端》;力所能及——胡耀邦的《预备队的任务》;美中不足——《牛郎织女》……
记忆最深的是那篇叫《狗又咬起来了》的课文,作者是一位战士作家,叫崔八娃。别的内容大多忘了,有一段记得特别清晰,那便是八娃的爹爹去世前的那几句话:“八娃子,冬娃子,你爹不行了,爹没有别的指望,只盼望你们快快长大成人,为爹出口怨气……”当时,老师就“希望”、“盼望”与“指望”这三个词作过非常详尽的辨析,后来还一次又一次地对三个词出过考试题,这在客观上增强了我的记忆。
我还记得小学一二年级时的不少课文,那些现在想来无比幼稚的话儿,其实都是非常可爱非常美丽的。《乌鸦喝水》、《狼来了》、《山羊过桥》等等,至今觉得,都可以是大人们的教材。还有《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无论什么时候读起来,都是那么琅琅上口,那么妙不可言:“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只可惜,当时的我,老是把“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说成“蓝蓝的星星闪闪的天”,可不可笑?
还有好多啊:
“童音未变离开了家,年纪虽小决心大。舍下爹,舍下妈,要翻身,把枪拿!”
“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莫嫌我老汉说话啰嗦。老汉心里有本账,提起账来话儿长。”
“台湾海峡浪滔滔,掀起十二级大风暴。炮声里天摇地动,火光里山呼海啸。”
“八月里的一个早晨,我走过一条小河旁。河水淙淙地流过田野,唱着歌儿奔向远方。”
……
这就是我的课文,这就是我童年的一部分,我没有理由忘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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