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台湾有不少年轻学子正是在她循循善诱下读毛泽东、马寅初、胡适、雷震、殷海光等人的著作，当时，这些书大部分是“禁书”。

　　20岁时，她即成为著名的异议分子，是台湾“党外民主”的先驱，影响了一批知识分子，更有不少异议分子因她而投身民主政治的洪流，这当中有南方朔、胡忠信、张友骅、蔡仁坚等人。

　　民进党成立后，每逢重大选举，她必然是担任选举造势晚会的主持人，即便她相貌平平，声音低沉。

　　她就是陈菊，现任台湾高雄市市长。

　　“台湾之女”

　　如果翻开台湾政治人物的简历，你会发现，不少政治人物不是学者出身即拥有名校学历，比如马英九曾经是政治大学教授。即便是陈水扁，也是台湾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陈菊是个例外，只有高中学历的她是个“实战派”。在台湾一向以“人权斗士”自居的陈菊，高中毕业后开始投身反对国民党的政治运动，19岁起便任担任“党外”人士郭雨新的秘书，由“政治小妹”混到民进党新潮流系最具资格的元老，奋斗长达30余年。

　　1979年12月20日，对台湾来说，是最黑暗的一天。时值世界人权日，党外人士展开纪念活动，以施明德、黄信介为首的“美丽岛杂志”在高雄市申办集会游行，结果发生震惊中外的“美丽岛事件”。陈菊时任美丽岛杂志社编辑委员兼高雄市服务处副主任，自然遭到逮捕。

　　军法大审后，陈菊获刑十二年，变成政治犯，经历了六年又八十天的黑牢生涯。巧合的是，在狱中她与“台湾女秀才”吕秀莲关在一起。1979年入狱后，她曾经受长达3个月的严酷审讯。她向狱友吕秀莲学习打毛衣和绣花，后来吕秀莲因保外就医比她早出狱，陈菊连个说话对象都没有了，但她趁机苦读《资治通鉴》，学了不少东西。

　　1986年陈菊假释出狱，随即进入民进党创党18人工作小组，成为创党元老。

　　投身党外运动——入狱——创党元老，陈菊所走的路几乎与其他民进党大佬无异，施明德、黄介信等人也有此遭遇，但是陈菊是个女人，是当时少数冒险投身党外运动的女性，因此她获得更多的尊重。

　　在那个年代，陈菊是普通年轻学子眼里的“女英雄”。早年担任图书馆管理员的她喜欢阅读许多“禁书”，从政后，每次演讲都在告诫学子该好好了解民主政治，不靠容貌和学识，而是靠“知识导引”，被称为“陈菊式的启蒙”。虽然陈菊相貌平庸，甚至过于肥胖，但是她笑容可掬，被不少人尊称“大姐”。陈菊是出了名的演说家，她的声音低沉，口才出色，演讲催人泪下，不少选民为听陈菊一席话，不惜追逐陈菊赶场，显示出陈菊独特的魅力。

　　最令人感叹的是，没有多少学术功底、只有高中学历的陈菊却能影响许多知识分子。刚出狱不久的陈菊在朋友资助下，成立“台湾人权”组织，笼络了一批知识分子。如今已经成为台湾政论名嘴的张友骅当时就是执笔人之一，他也曾痛骂台湾军中的人权。因为这个组织，陈菊成为全台湾最著名的“人权斗士”，获邀至全球人权协会演讲，令她知名度由台湾岛内扩散至岛外。事后陈菊将讲稿汇编成册，以《黑牢嫁妆的女儿》为题出书。如今的台湾，有许多当红的政治明星、媒体人、政论家都是随她打拼成长起来的。

　　而在不少民进党员眼里，党内许多重量级大佬当年都是在“陈大姐”的引导下进入政坛的，对她的话自然言听计从。尤其是2006年，她投入高雄市长选举，在民进党饱受弊案拖累的不利情况下艰难当选，成为第一位“直辖市”女市长，更是成为民进党内不得不依靠的大佬。

　　被关在台北看守所的“前总统”陈水扁曾被称为“台湾之子”，因为这位贫苦出身的“前总统”，曾代表着台湾本岛人的“出头天”形象，但是当陈水扁因贪腐再也无法逃避司法调查与审判时，“台湾之子”的形象也完全破灭。从这个角度说，出生在台湾宜兰普通平民家庭的陈菊更像是“台湾之女”。

　　“压不死的台湾菊”

　　在台湾，逆境中成长起来的陈菊有“压不死的台湾菊”之称。

　　1990年5月20日，李登辉特赦美丽岛受刑人，原本被判刑12年、褫夺公权10年的陈菊，恢复政治的参政权。当时，最接近的选举是所谓“国大代表”。没有太多意外，凭借高支持度，陈菊顺利当选了“国大代表”，开始其竞选生涯。

　　“表面上看起来是软软的，可是如果有人想一口气直接吞进去，就会被烫伤。”曾为陈菊撰写传记《台湾菊》一书的作者、资深媒体人张丽伽，如此评价陈菊，“我愿意帮陈菊写这本书，第一个原因是从政多年的她，从外表到内在，一直没有太大改变，她过去所坚持的信念，例如人权，现在依然坚持。这对政治人物很难得。在政坛，她是极少数可以令我相信的人。”

　　之所以说陈菊是“压不死的台湾菊”，与其政治生涯多次面对艰苦的环境时，擅长打政治硬仗有关。

　　早在1978年，因为陈菊“人气太旺”，蒋经国曾下令逮捕她，但是遭美国当局以断绝武器买卖威胁，蒋经国只好被迫下令放人，更别说做出其他强势压制之作为。据相关史料记载，1978年10月下旬，美国驻台“大使”在希尔顿饭店约见陈菊和当时到台北访问的美国国务院中国科科长费浩伟（Harrey Feldman）见面，费浩伟告诉陈菊：“你能够获得释放，是以武器和国民党换来的。”原来当时费浩伟的办公室桌上，摆了一份国民党买武器的清单，陈菊被抓后，费浩伟就刻意搁置这项武器采购，国民党了解后释放陈菊，费浩伟才批准此公文。

　　2002年12月，台北和高雄市长选举中，民进党因高雄“泰国劳工案”陷入被动，时任“行政院劳委会主委”的陈菊在关键时刻飞赴泰国，与劳工部达成协议，扭转了民进党的选情。

　　而2006年的高雄市长选举获胜一波三折，在一审被判决当选无效后，又奇迹般“复活”，不得不让人咋舌。

　　2006年12月8日，高雄市长选举前夜，国民党候选人黄俊英竞选总部造势晚会活动结束后，云林县人古锌酩与蔡能祥及另一名妇人在两辆游览上发放每人五百元“走路工（车马费）”，被前往搜证的陈菊竞选总部青年军以针孔摄影机录下。

　　在离高雄市长选举投票还有几小时的时候，陈菊9日凌晨突然召开记者会，公布录影带指控国民党候选人黄俊英发“走路工”贿选。而据黄俊英阵营估计，“走路工事件”是导致黄俊英以1114票微小差距输给陈菊的主要原因。因此，高雄市长选举结束后，黄俊阵营控告陈菊违反选举法。

　　后高雄检方侦查发现，陈菊阵营的指控毫无根据，甚至有民进党人设计陷害之嫌。黄俊英起诉陈菊，历经高雄地方法院近半年审理，一审宣判，陈菊在投票前的选举伎俩，足以影响选举结果，裁定选举无效，陈菊当选无效。

　　正当全台湾舆论都认为陈菊很难东山再起时，陈菊提出上诉，二审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二审法官指出，选举无效之诉部分，维持一审判决。至于当选无效之诉部分，法官强调因从严认定选票重验之结果，因此宣布驳回，陈菊当选有效。本案二审定谳，不得再上诉。

　　这三次磨难竟然都被陈菊一一化解，确实不得不让人叫奇。

　　虽然政治舞台上十分风光，但是一生都奉献给政治的陈菊感情世界依然一片空白。这位19岁就投身政治的女人在台湾政坛有“政治性动物”之称，甚至被认为是“爱情绝缘体”。不过，据给陈菊撰写传记的作家张丽伽透露，陈菊在感情上似乎也曾受过惨痛的打击。有一次，张丽伽鼓起勇气询问陈菊感情生活，却被陈菊极为严肃地告知，“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可能解密”。

　　登陆是“尊重人民的决定”

　　虽然两岸关系不断缓和，但是对主张“台独”的绿营来说，大陆依然是“禁区”，也许能做到“破冰之旅”的也只有这个“压不死的台湾菊”。

　　陈菊此次大陆行可谓“一波三折”，顶住绿营重重压力，甚至一度放弃。但是到最后陈菊依然以民进党在职最高行政首长的身份到大陆访问，具有破冰的象征意义。

　　尽管陈菊在多次竞选中刻意模糊自己的立场，但她毕竟是民进党的创始人之一，是“台独”理念的忠实追随者。但是相比陈水扁等急独派，陈菊又是“台独分子”中较为开明者，这一点和她的前任高雄市市长谢长廷倒是有几分相像。

九年前，刚当选民进党主席的高雄市长谢长廷，获厦门市长朱亚衍邀请，以高雄市长身份到厦门市访问。谢长廷本人也深知机会难得，当即向“陆委会”提出申请。消息传出后，引发民进党内强烈反应：以陈水扁为主导的民进党认为厦门市长的邀请是“中共的统战阴谋”，强烈反对并予以阻挠。谢长廷很无奈，甚至提出“宪法一中”来抗辩，但是最终还是无法成形。

 

谢长廷九年前未能实现的“破冰之旅”，如今由现任的民进党籍高雄市长陈菊实现了。而陈菊是民进党内“新潮流系”的元老，长期以来“新潮流系”被认为是“急独派”，不少大陆民众更是对之恨之入骨。如今重新审视，“新潮流系”在民进党下台后反而变得开明，去年先行一步代陈菊前往北京考察奥运的刘世芳、邱太三，也都是“新潮流系”的骨干。

 

2009年2月，陈菊以高雄市长的身份来到美国华盛顿，为世界运动会“取经”，陈菊虽然无法摆脱“台独”理念，强调“民进党要坚持维护台湾所谓的主权”，但是她也表示，“今日民进党败选重回在野，必须尊重人民的决定，主张两岸和缓、交流。”她引用台湾最新的民调中说，台湾社会的最大共识是，57.5%民众主张维持现状，这是台湾社会的最大公约数。”

 

当年，陈水扁曾掐灭了谢长廷的“破冰之旅”，近日的“海峡论坛”，民进党主席蔡英文也下达了“禁足令”，禁止民进党的公职和党工前往大陆访问。

 

陈菊的“破冰之旅”能够成行，恰是这种务实思维使然。因为陈菊认为，北京不能只听国民党声音，也应听取广大台湾基层的意见与声音。

 

相比蓝营登陆的“波涛汹涌”，绿营县市长的“登陆之旅”显得有些坎坷。不少绿营县市长受限于意识形态，颇显矛盾心态：既希望强搭两岸开放列车、拼经济拼政绩，又担心深绿票源的流失、激起“台独”基本教义派的反弹。

 

而陈菊的大陆行表明，她却已睿智地跳脱了旧时代旧格局，升华了政治理念。而大陆也给陈菊很高的优待，她可以免台胞证礼遇通关，不会落下“矮化”之嫌，这是双赢的局面。

 

原刊《东方早报》 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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