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兴韩国人喜欢端午节

文／刘加民

这几年过春节多了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就是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开始与中国人民一起舞龙耍狮，燃放鞭炮，辞旧迎新，欢度春节。有些是华人社区搞的活动，有些则是纯种的外国人按照中国人的方式张灯结彩，自娱自乐。我想，外国人与咱中国人一样，也是喜欢热闹和喜庆的，平淡的生活需要新鲜内容来补充，平缓的节奏需要变幻的节奏来装点。我唯一顾虑的是，西方人习惯了公元纪年，他们如何在英文版的挂历上换算出中国的农历年？会不会过错了年呢：）

2009年的春节格外热闹，对中国人来说，旧的一年悲喜交加，大起大落，总算告别了。新的一年又有许多事情等待我们。农历春节那天，我不仅看到了英国伦敦、加拿大多伦多、美国纽约和华盛顿、新西兰、澳大利亚等等国家华人和当地人民共度春节的新闻，还看到了英国首相布朗和美国当选总统奥巴马给中国人民拜年的消息。我真的很高兴。改革开放三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前的很多年，我们总是习惯于过西方人的节日，越来越多的西方节日成为我们的好吉庆日子，反过来，西方人郑重其事过我们的节日，就比较少。这多少让我有点心里不平衡，如今出现了好的兆头，而且看上去会有越来越多的西方国家认同中国节日，习惯中国节日，热爱中国文化，按照中国人的文化传统度过那些本来平常的日子。这真的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除了春节，外国人还喜欢“端午节”。欧美的还比较少，东亚南亚的已经很流行了。新加坡、印尼，还有朝鲜、韩国、日本等国家，也非常喜欢这个节日。在新加坡，在我们自己还不在乎这个节日的时候，就已经作为法定节日给公民放假了。这个据说是纪念两千多年前中国著名爱国诗人屈原的节日，也在他们的民间广为流传。在韩国和日本，已经流传了很多年，逐渐行成了有趣的“韩国特色”、“日本特色”的“端午节”。正如端午节的起源有多个说法一样，在国外，端午节的过法也并不统一。这跟中国的很多节日是一个道理。十里不同音，八里不通俗。在不同的历史文化环境中演变进化的节日，很难说谁的是根红苗正，谁的歪门邪道，谁的属于修正主义，谁的数典忘祖，不成体统。

几年前，媒体披露了这样的消息：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出现了将端午节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提案”。这个提案不是来自中国，而是来自韩国江宁地区。韩国人喜欢端午节，热爱端午节，到了非据为己有不踏实的程度，这叫人兴奋，也令人不安。高兴的是，连外国人斗纪念中国的屈原了，可见咱们影响力大。不安的是，中国人还没有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呢，你们韩国人凭什么这么做？如果真的是喜欢，也要先问问中国人想不想，凭什么招呼不打就抢到前头去了？你们热爱中国文化，尽管热爱好了，为什么要“申请保护”呢。我看见国人争论得很激烈，禁不住乐了：我们习惯性的接受了许多外国节日，这些节日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丝毫没有异样的感觉。比如圣诞节、万圣节、感恩节、情人节、母亲节、六一儿童节、五一劳动节、三八妇女节，很多节日已经分不出地方西方、中国外国。如果节日也有知识产权的话，我们已经欠了不少了；如果外国人也希望他们的节日成为他们的专宠，一定骂我们很多年了。

可是也许我们应该这么想——

我们中华文化遍地开花，全球灿烂，却不希望别国人民按照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喜爱和痴迷。这不正常，不大度，不文化。以韩国申请端午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例，韩国人喜欢这个节日，丝毫也不影响我们自己的喜欢。即便韩国人申遗成功，也仍然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分享这个节日带给我们的文化快感。假如我们换一个角度想：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喜欢中国节日、中国文化，正说明中华民族实力强盛、影响巨大达到了全球同此凉热的高超境界，是好事不是坏事，可喜而不可悲，应该九洲同庆贺，而不是万众齐伤心。

为什么那么多的西方节日成了我们的日常内容呢？原来几百年前，地球是以欧洲为中心的，连北美洲也不过是遥远大洋彼岸的一块蛮荒之地。那些传教士们，带着上帝的旨意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到世界各地拯救不幸的羔羊们。与此同时，市场经济的发展，工业革命的完成，过剩的商品需要外国市场，劳动力成本低廉的国家和地区，也是资本家青睐的福地。他们带着圣经和资金，当然还有英语，还有他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他们的节日和风俗，迅速洒遍全球，在“太阳不落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至今可以看到当年的西方文化的影响。在今天的中国乡村，尽管经过了一个多世纪的隔绝和消灭，仍然散落着新旧不一的教堂、庙宇。我们习惯于礼拜，习惯于握手，习惯于在情人节给心上人送花，在结婚仪式上，我们甚至播放西方的婚礼进行曲，新娘子穿西方白纱裙而不实相过去那样一身大红。看来，新的一轮西方文化的渗透和洗礼，不可避免了。事实上，东西方文化，早已经深深的融合在了一起，渗透在我们的生活中了。

与第一次被动的“西风东渐”靠的是强势国家的坚船利炮不同，这一次中国是主动的“对外开放”，初步具备了自主选择的能力和机会。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可以高兴，也可以不高兴。几百年前，英语几乎成了地球通用语言，全世界都在学英语，疯狂李阳一疯就是十几年。最富有的教室是教英语的俞敏洪，而不是《古文观止》的老先生。现在，有所转机，很多人开始冷静思考，分析现状，寻找自己的民族自信力。越来越多的西方国家开始开设汉语学校，成立孔子学院，自觉和义务的宣传中华文化。季羡林1980年代曾说，二十一世纪，是东方文化的世纪。结合这几年的发展情况看，此言不虚。强大的经济实力和文化魅力，让最固执的西方老头也开始承认“中国威胁”了，也发现中国再也不是张艺谋电影里的落后和愚昧了。我相信，这些习惯于西方中心、唯我独尊的外国人开始心里冒酸水了。

当外国人——西方和东方的——开始分享中华文化的魅力，开始陶醉并且认可东方智慧，开始用平视（还不能说是仰视）的视角看待中国；当他们把中国文化，甚至中国文化的符号和变体当作宝贝，视若圭臬，奉为上品，传之后人。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情。因为，我们的文化因为他们的喜欢和占有，变得更多了而不是更少，我们的节日由于他们的疯狂而更加神奇和充满活力。一言以蔽之，面对遍地开花的中华文化，我们该高兴而不是伤心，该欢欣鼓舞而不是着急上火。

我从李大钊 “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期的世界”，仿拟一句“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中国的世界。”似乎很合适。具体说，当西方国家像我们喜欢他们的节日一样喜欢我们的每一个传统节日，中华民族就真的牛起来了。

2009-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