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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的第二次核试验无疑为朝鲜半岛无核化这一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当一个国家已拥有核武技术时,它还会放弃到了手的山芋吗?历史经验也证明,除了几个前苏联成员国主动放弃了继承所得的前苏联核武器外,还没有核国家放弃核武成为无核国家的。而核武器本身的强大毁灭作用,也使得外部社会要迫使一个已拥核的国家弃核变得尤其困难。因此,人们的一个正常疑问是:当朝鲜在发展核武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时候,它弃核的可能性是不是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呢?
有的人还越来越怀疑朝鲜核试到底是手段还是目的。所谓手段说,就是通过核试来换取美国等国家的政策让步,拥核本身并不是目的,所以弃核的可能性较大。所谓目的说,就是视发展核武为本来的政策目标,六方会谈中承诺的弃核不过是策略上的让步,故此弃核的可能性较小。而之所以认定发展核武为目标,无非两个原因:一是视核武为维护安全的最有效手段,二是以强硬姿态巩固统治,维持国内政权。
从技术上看,要使一个已经掌握了核技术的国家完全弃核是否可能也是个疑问。就像一个人已经学会了走路一样,要使他不再走路可能是困难的,由会走路退回到不会走路更是不可能。因此,在六方会谈中确定的朝鲜弃核也无非是对朝鲜现有的核设施进行“以废弃为目标的去功能化”。而正如这次朝鲜重新启动核设施所表明的那样,去功能化并不能彻底使一国完全与核武绝缘,只要出现新的情况,朝鲜很容易就能重新走向拥核的道路。
但是,弃核的困难并不等于就不要去做。即使技术上弃核困难,政治上弃核仍是可能的,即不保有用于发展核武器的核材料、核设施,不生产和使用核武器。只要现实了政治上的弃核,对于地区安全也有极大的意义。因此,是否坚持弃核目标,关键是看相关国家在这方面的利益情况。如果利益特别重大,即使可能性很小也要去争取,只有穷尽一切努力之后才能退而求其次。对中国来说,朝鲜拥核危害极大,朝鲜弃核利益极大,主要体现在:
1.根据朝鲜目前的核技术来看,更能受其核武器威胁是其周边国家,而不是美国。当然,中朝目前有同盟关系,但国际政治中从来没有永久的同盟关系。即使是同盟关系,核武器也不是轻易可以接受的。例如,美日是同盟关系,但美国始终不愿让日本走上拥核的道路。
2.朝鲜拥核将触发地区军备竞赛甚至是核军备竞赛,特别是如果日本也走上拥核道路,对地区安全局势与中国安全情况将造成极大的影响。
3.朝鲜拥核将导致朝鲜半岛紧张局势长期化,美军将更有理由长期留驻朝鲜半岛,对中国的长远发展造成牵制。
4.朝鲜半岛局势紧张不利于中国东北的发展。部分由于周边国家形势不稳,作为中国老工业基地的东北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中已经落后一步,朝鲜拥核将造成朝鲜半岛局势紧张,不利于东北的振兴。
基于以上利益考虑,中国应该继续力促朝鲜弃核。必须明确的是,促使朝鲜弃核并非放弃朝鲜政权,也不是不考虑朝鲜利益。事实上,如果朝鲜不发展核武器,致力于改善国际环境、优先进行经济建设的话,只会更有利于朝鲜的长远利益,这也是中朝共同利益所在。目前,整个朝鲜被金正日政权所绑架,政权利益高于国家利益,家族利益又高于政权利益,从而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但从另一个方面看,正是由于这种集权体制,中国也才有可能做到使其放弃核武器,只要金正日接受了中国要求,朝鲜就会弃核。如果换了民主政权,就必须要说服2000多万朝鲜人民,这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因此,中国要使朝鲜弃核就必须“打蛇打七寸”,以金正日政权的存续为着眼点。如果朝鲜愿意弃核,中国不妨采取一系列保证金政权生存的步骤:增加经济与能源援助、承认朝鲜的接班体制、协同美国提供安全保证,甚至帮助朝鲜实现常规军事力量的现代化。后面这一点可能尤其重要,因为朝鲜发展核武的部分原因正是考虑到自己常规军事力量虽然数量庞大但质量落后,发展核武因此成为最佳选择。如果朝鲜拥有一支能够维护其安全的强大常规军事力量的话,其对核武的需求自然下降。
与此同时,如果朝鲜不愿意放弃核武器,中国可以通过采取撤除援助、参与国际制裁、培养朝鲜内部的健康力量等措施,使金氏感受到政权危机。这样一来,朝鲜领导人自然就明白核武与政权之间孰轻孰重。
当然,其中的很多工作只能在台面下去做,其成效不但取决于中朝之间的利益较量,还取决于决心的较量。这方面朝鲜确实有优势,因为它一穷二白,不怕采取比胆大的悬崖战术。为了防止朝鲜领导人走上绝路,给予其足够的利益诱惑是必要的,特别是中国应该跟美国做工作,促使美国承诺朝鲜安全,并促成朝美关系的正常化。在朝美之间,中国既不应该无原则地各打五十大板,也不应该有所偏向,一切只能以本国利益为准,同朝美双方既合作又斗争,推动朝鲜半岛早日实现无核化。

李开盛
李开盛,湖南望城人,高校教师,法学博士(国际关系专业)。为了中国的进步,让我们共同但独立地思考。联系方式:kaishengli@yahoo.c 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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